“二十四小时改全军?”
李敢一掌按住刚送来的头盔,嗓门压不住往上冲。
“陈大帅,你让我上阵没问题,可你让我把脑袋塞进这半熟铁壳里,万一它炸了呢?”
陈锐蹲在飞鸦号维修工坊的地板上。
左手仍裹着冷却凝胶。
右手的小铁锤在头盔侧面的硬化模块上敲了两下。
“炸了算我的,瘫了算晏归墟的。”
李敢瞪圆了眼。
“这话听着更吓人。”
阿娇的投影从陈锐肩头弹出,红框扫过李敢手里的头盔。
“李敢将军当前脑部可保护价值有限,建议先装。”
工坊里几个汉军工匠低头憋笑。
李敢脸色一沉。
“你这小姑娘迟早挨我一枪托。”
“请先通过权限申请。”
陈锐没接他们的话,抬头看向时衍尊。
“抹消的脉冲频段,你刚才给的是旧数据。”
时衍尊坐在检修台边,胸口纱布渗着血,手里攥着删减版结构图,眼珠布满血线。
“我给的是我见过的最新一版。”
陈锐把一段波形推到他面前。
“那这是什么?”
时衍尊低头扫过波形,脸色变了。
“晏归墟把脉冲环接进先导锚了?”
霍去病正在旁边测试白虎甲断联开关。
听到这句,他手指停在开关上。
“说清楚。”
时衍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抹消落地前,先导锚会先打出一轮广域脉冲。”
“范围比我刚才说的还大,至少翻倍。”
李敢当场骂出声。
“你刚才怎么不说?”
时衍尊抬头,声音绷紧。
“我也是刚看到波形才推出来的。”
李敢逼近半步。
“推?”
铁凝的匕首已经压到时衍尊肩侧。
“陈头儿,要不要先把他关起来?”
时衍尊急得撑住检修台边沿。
“关我就来不及了!”
他指着波形,语速乱了。
“头盔硬化只能保近身。”
“广域脉冲会先烧通讯、火控、步兵甲识别码。”
“你们前线六千套改完,也只够冲锋;后方三万甲在半路断控,就是铁棺材。”
工坊里的炉火声被压低,铁水翻动声也短了半拍。
卫青的声音从军频里传来。
“陈锐,能补救吗?”
陈锐盯着波形,指节在小铁锤柄上连敲三下。
“能。”
墨老立刻在远程频道里吼起来。
“你先别能,老头子听见你这个字就头皮发麻!”
陈锐抬手,把新工单拖到总排程最上方。
“全军头盔不再单独改。”
“改外接铜骨旁路。”
墨老那头停了半息,随即炸开嗓门。
“铜骨?你要把三万套甲的脖子都拆开?”
“只拆后颈。”
“那也得拆!”
“师傅,晏归墟明天到。”
墨老的喘息声透过频道压过来。
“行,拆。”
卫青没有追问。
“需要多少人?”
陈锐扫过产能表。
“漠北两千工匠。”
“疏勒炉区八百。”
“龟兹矿站全部停手,抽人拧铜骨。”
卫青道:“准。”
李敢急了。
“我的双份弹药呢?”
陈锐抬眼。
“你要弹药,还是要头盔不咬你脑袋?”
李敢憋了半晌。
“先要脑袋。”
阿娇补刀。
“历史性进步。”
时衍尊撑着检修台站起,刚迈一步,胸口疼得他弯下腰。
陈锐皱眉。
“坐下。”
“不行,我要看主排程。”
“你看沙箱。”
“沙箱慢半拍!”
时衍尊指着天山东段跳动的灰白噪声,嗓音发颤。
“那不是普通预热。”
“先导锚在找稳定落点。”
霍去病转身。
“落在哪?”
阿娇立刻展开鹰眼一号画面。
天山东段,博格达峰半腰,一片雪线正被紫黑光点啃穿。
陈锐的眼神沉下去。
“卫星放大。”
画面晃了两下,雪线边缘被拉近。
山峰中段裂开一道细口。
裂缝只有刀口宽,边缘不断蒸出白雾。
阿娇的声音压低半度。
“空间噪声增强,鹰眼一号轨道姿态受到干扰。”
卫青问:“能打吗?”
陈锐看向飞鸦号弹药架,目光扫过空投舱和震荡钉余量。
“距离太远。”
“飞鸦号赶过去要两个时辰,空投震荡钉封不住裂口。”
霍去病扣上白虎甲肩锁,卡扣声脆响。
“那就去裂缝下面等他。”
陈锐回头,视线落在他的右臂上。
“你现在的右臂还没修完。”
霍去病活动半残甲臂,金属关节刮出刺耳摩擦声。
“能砍。”
“能砍跟能活是两回事。”
霍去病看着他,眼底的灼蓝光没有退。
“七百一十一天,不差这一刀。”
工坊里没人接话,炉火声压低,只剩铜骨件在台面上轻磕。
李敢低头摸了摸机枪,指腹擦过枪机。
时衍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嗓音低下去。
“你身上有因果锚?”
陈锐的眼神扫过去。
“闭嘴。”
时衍尊立刻闭嘴,喉结滚了一下。
可他眼底的数据光点跳得更快。
霍去病把等离子刀推入刀鞘,语气反而放轻。
“陈锐,我没问你要解释。”
“我只问你,二十四小时够不够把本侯送到晏归墟脸上。”
陈锐盯着他几息,转身敲下总控。
“够。”
阿娇弹出一排红色工单,警示条刷满战术屏。
“飞鸦号腹部甲片加厚完成百分之六十二。”
“t2-b前线头盔硬化完成二千九百七十套。”
“铜骨旁路试装失败三次,第四版稳定性提升。”
墨老在频道里喘着粗气,背景里焊枪噼啪作响。
“锐小子,第四版能用,丑得很,脖子后面跟插了根锅铲似的。”
陈锐点头。
“丑就对了,晏归墟不看脸。”
李敢终于松了口气,手还按在机枪上。
“那我的弹药?”
陈锐把一张批条甩给他。
“剥夺归你压火,给你三倍。”
李敢眼睛亮起,指节一下收紧。
“三倍?”
阿娇冷声道:“附加条款,未经命令打光,下一战改发弩。”
李敢立刻把批条塞进怀里。
“末将领命,绝不乱突突。”
时衍尊忽然开口,声音贴着检修台边沿压出来。
“剥夺第一枪会找飞鸦号主炉。”
陈锐看他。
时衍尊抬手,指向飞鸦号腹舱。
“你加甲加错了。”
“主炉热影会从左下侧漏出去。”
“它的锁定逻辑不看外形,看热斑。”
墨老当场骂道:“你个废土瘦猴,刚才不早说?”
时衍尊也火了,撑着台沿抬高嗓门。
“刚才你们让我坐着别动!”
陈锐抬手压住频道杂音。
“师傅,左下侧加两层钛陶片,再挂假热源。”
墨老咬牙,焊枪声停了半拍。
“又加?”
“加。”
“老头子这就焊。”
卫青的声音沉稳接入。
“长安来的第三批铜料已经过敦煌。”
“朕的口谕也到了。”
下一刻,刘彻的声音从军频深处压来,带着长安朝堂的回音。
“陈锐,朕给你铜,给你铁,给你人。”
“朕只问一句。”
“那废土贼首,能不能活捉?”
工坊里所有人抬头,手上的工具停在半空。
李敢咽了口唾沫。
霍去病笑了一声,刀鞘轻轻一响。
陈锐看着鹰眼画面里不断扩大的裂缝,回道:“陛下,活捉看运气,拆零件看本事。”
刘彻大笑。
“好!”
“朕要他的左眼,挂在未央宫沙盘上。”
通讯断开。
工坊内的工匠们手上速度一下提起来,锤声和焊声压住了炉火。
陈锐刚要继续调排程,鹰眼画面忽然跳红。
阿娇的警报压进每个人耳中。
“空间裂隙扩张。”
“长度二十七丈。”
“峰体积雪正在蒸发。”
“检测到四个高能轮廓。”
陈锐抬头。
画面中的裂缝被紫黑能量撑开。
半座雪峰冒出白汽,岩壁融出焦黑纹路。
第一道身影从裂缝里踏出。
破败黑袍贴着半机械身躯。
左眼猩红义眼穿过卫星画面,直直对上镜头。
他身后三步,三具银灰义体依次站定。
一具双臂垂刃。
一具肩扛长枪。
一具左肩脉冲环缓慢亮起。
时衍尊从检修台上滑下来,脸上的血色退尽。
“断罪,剥夺,抹消。”
陈锐盯着居中的黑袍人。
阿娇忽然弹出红框,红光切过陈锐的侧脸。
“汉军加密通讯遭强制接入。”
下一息,一个低沉金属声钻进飞鸦号工坊。
“低等文明的铁匠。”
“我来了。”
李敢抬起机枪,骂声卡在喉咙里。
那声音继续传来。
“种子核心归还。”
“时衍尊交出。”
“你们可以保留完整尸体。”
时衍尊靠着检修台,手指抖得压不住。
陈锐扫了他一眼,抬手关掉一半外放,只留下战术频道。
“霍去病。”
少年将军已经站到舱门前。
白虎甲残臂扣死,等离子刀出鞘半寸。
陈锐问:“他说我们会死。”
霍去病笑了。
灼蓝刀光映亮他的眼。
“我看他甲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