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挂在飞鸦号左腹外壳上,右手拧着螺栓,左手还裹着冷却凝胶,焊枪蓝光贴着新开的接口槽往下烧。
阿娇的投影缩在他视野左侧,红框一层压一层。
“伪系统接口频率调到百分之九十七。”
“再高一点,抹消会识别异常。”
陈锐咬着扳手,含糊回了一句。
“它要真这么挑食,就饿死算了。”
墨老站在检修架下,仰着头拍大腿。
“锐小子,你刚补好的船肚子,又给老头子开孔?”
陈锐把扳手吐出来,低头看他。
“师傅,钓大鱼舍不得下饵,只能在岸边看水花。”
墨老气得拿铁钳敲架子。
“你这饵是飞船,不是蚯蚓!”
李敢抱着机枪从旁边探头。
“陈大帅,要不把我弹药箱也挂上去,抹消看着火力足,说不定先咬我。”
阿娇冷声道:“抹消目标为系统接口,不会因李敢将军弹药焦虑改变食谱。”
李敢脸一黑。
“你这小姑娘怎么连鱼都骂我?”
陈锐抬手往下指。
“别吵,去手动炮位。”
李敢眼睛一亮。
“弹药锁开了吗?”
“开一半。”
“一半怎么打?”
陈锐把第二枚螺栓拧死。
“防你上头。”
李敢嘟囔着扛枪走向炮位。
“打仗还防自己人,陈大帅这心眼比枪眼还多。”
阿娇弹出一条权限提示。
“真正核心已转入物理隔离仓。”
“无线端口全锁。”
“三条硬线接入主控。”
“飞鸦号自动火控下线。”
陈锐手掌贴上外壳,感到舰体在低频震动。
“手动舵机呢?”
“可用。”
“炮位呢?”
“七成可用。”
“左引擎呢?”
阿娇停了半息。
“推力下降一成八。”
墨老在下面立刻炸了。
“听见没,左边瘸了!”
陈锐把最后一块伪装甲片扣上。
“瘸了也能飞。”
阿娇补了一句。
“建议放弃低空悬停,改高空远程诱导。”
陈锐翻身跳下检修架,靴底踩在甲板上发出闷响。
“不行。”
阿娇投影盯着他。
“五百步外,抹消仍可释放脉冲。”
“五百步内,宿主生还概率下降。”
陈锐拿起小铁锤,敲了敲刚焊好的假接口。
“五百步外它不咬钩。”
时衍尊坐在检修台旁,胸口缠着新纱布,手指在删减沙箱里飞快划动。
“它不是虫子,不靠味道。”
陈锐侧头。
“那它靠什么?”
时衍尊抬起护目镜,眼里全是血丝。
“握手延迟、核心热噪、协议回波。”
“你这个假接口做得够真,可它会试探三轮。”
“第一轮问外层权限。”
“第二轮问火控调度。”
“第三轮会摸人格签名。”
阿娇袖口的数据流停了一下。
“人格签名已做降噪伪装。”
陈锐看她。
“你别又偷偷加毒舌。”
阿娇语调平稳。
“本系统具备职业素养。”
李敢在炮位里喊。
“她刚才骂我食谱!”
陈锐没回头。
“那是日常,不算签名。”
时衍尊盯着假接口,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真把AI核心断开了?”
陈锐弯腰把三条硬线分别接入机械锁。
“断了。”
“断开以后,阿娇没法自动接管飞鸦号。”
“我知道。”
“抹消进五百步,电子设备会先掉一批。”
“所以炮位改手动。”
“进三百步,它会试着抓你的系统。”
陈锐把小铁锤插回腰间。
“三百步内,阿娇断网,我用铁锤。”
时衍尊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过了两息,他低声道:“你们汉朝铁匠的风险管理,真让人头疼。”
陈锐拍了拍他肩旁的检修台。
“废土科学家少评价,赶紧把三轮试探假回包填完。”
时衍尊咬牙敲面板。
“第一轮能骗。”
“第二轮我能帮你伪造火控调度。”
“第三轮人格签名靠阿娇。”
阿娇冷声道:“本系统已准备阉割回包。”
李敢又喊。
“是不是照着我写的?”
阿娇回道:“相似度不足,李敢将军不必自作贡献。”
炮位里传来一声枪托磕铁。
陈锐抬手压下笑意,转向主控台。
“南路呢?”
霍去病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风雪拍在他的甲面上。
“已下马。”
陈锐眼前弹出南坡画面。
霍去病立在雪线前,白虎甲右臂外壳锁得粗糙,等离子刀未出鞘,身后两百白虎甲骑停在坡后。
赵安的声音跟着响起。
“铜骨抽检完毕,三件虚焊,全退回。”
墨老在漠北频道里骂道:“谁虚焊霍小侯爷的甲,自己滚去炉边领钳子!”
陈锐看着霍去病头盔内显上的十息计时。
“别提前冲。”
霍去病笑了一声。
“它先动,我再动。”
陈锐皱眉。
“你这话我不信。”
“那你看着。”
陈锐切到东路。
李敢的八百重火力步兵正在雪沟后铺开,六管机枪、便携高斯炮、烟幕钉发射架一排排压低。
李敢在炮位里盯着远端剥夺红点。
“陈大帅,东路火力全到位。”
“铁凝呢?”
铁凝的声音贴着电流传来。
“光学隐蔽开启。”
“六人绕后。”
“距剥夺电池仓三百七十步。”
时衍尊立刻抬头。
“让他别走白雪沟。”
“剥夺脚边有反尘扫描,雪粉被踩起会亮。”
陈锐立刻转发。
“铁凝,改岩缝。”
铁凝没有多问。
“收到。”
陈锐再切西路。
抹消的灰圈还在扩,边缘已经压到飞鸦号预定诱导点。
阿娇低声提示。
“假接口开始预热。”
“握手脉冲发射前十息。”
陈锐抓起舱内扶手。
“全舰起飞。”
飞鸦号腹舱灯逐格熄灭。
自动舵盘黑下去,机械拉杆被四名汉军士卒同时握住。
墨老急得往舷窗外跑。
“锐小子,左引擎别猛推!”
陈锐坐进主控椅,手掌扣住手动节流阀。
“师傅,你在后面盯炉子。”
墨老吼道:“老头子盯的是你的命!”
陈锐没接这话,只把节流阀推到第一格。
飞鸦号船腹震了一下,左侧喷口喷出断续火光,整艘战舰从检修架上缓缓离地。
阿娇红框刷新。
“左引擎振幅超限。”
“右引擎补偿中。”
“手动炮位上线。”
李敢在炮位里吼道:“炮位能转,弹药能上,老子能打!”
陈锐盯着西路灰点。
“烟幕钉装填。”
“已装。”
“假热源点火。”
“已点。”
“假系统接口,发脉冲。”
阿娇投影抬手,霓虹汉服的边缘缩进三层隔离仓。
“外层假人格已上线。”
“宿主,真核心离线后,我只能通过硬线回话。”
陈锐把小铁锤放在主控台边。
“够了。”
阿娇看着他,语调少了半拍节奏。
“别让抹消碰到硬线。”
陈锐笑了一下。
“它手伸过来,我先剁线,再剁手。”
假接口亮起红光,一段伪装过的握手脉冲从飞鸦号左腹射向天山雪沟。
时衍尊盯着回波,脸色变了。
“它接了。”
陈锐坐直。
“第几轮?”
“第一轮。”
阿娇的声音从硬线里传出,带着杂音。
“伪权限回应已发。”
西路沙盘上,抹消灰点停了半息,随后朝飞鸦号方向移动了三十步。
李敢在炮位里压低嗓门。
“鱼动了?”
陈锐盯着那枚灰点,手指扣住节流阀。
“别说话。”
时衍尊突然站起,扯到伤口也顾不上。
“第二轮来了!”
飞鸦号左腹的假接口红光骤亮,手动炮位上方的铜灯同时闪了三下。
阿娇的硬线声音卡出电噪。
“伪火控调度发送。”
“对方正在比对弹药模块。”
李敢脸色一变。
“它在看我炮位?”
陈锐抬手按住炮位总闸。
“别动扳机。”
李敢咬牙。
“我手痒。”
“忍着。”
抹消又向前走了五十步。
灰色脉冲圈的边缘扫过一处未改完的空甲堆,十几套t2-b头盔识别灯同时熄灭。
陈锐目光压住沙盘。
“它在试脉冲。”
阿娇提示音断续传来。
“第三轮人格签名请求开始。”
时衍尊声音发紧。
“这轮骗不过,它会退。”
陈锐握住小铁锤。
“阿娇。”
硬线里安静了一息。
随后,一个被压低算力的少女音从假接口传出。
“能源不足,请宿主努力打铁,顺便建议敌方排队送零件。”
李敢憋不住笑出声。
“这还叫降噪?”
陈锐没笑。
沙盘上,抹消停住了。
灰点外层亮起一圈黑线。
时衍尊瞳孔收紧。
“不对。”
陈锐问:“哪不对?”
时衍尊盯着回波,声音发干。
“它没退。”
“它也没继续走。”
下一息,飞鸦号左腹假接口突然冒出火花。
阿娇的硬线声音刺进主控舱。
“警告。”
“抹消未咬假接口。”
“它沿硬线反查主控台。”
陈锐低头。
三条硬线里,最左一条正从接口槽一路亮向他掌下的主控锁。
主控锁旁,那枚早已掀开保险盖的铜制熔断闸,也被电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