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盯着样本箱底部那行字,手里的锤子没砸下去。
阿娇红框压住白虎甲医架接口。
“因果锚拦截纳米修复,判定为命数篡改。”
赵安按着霍去病的肩甲,嗓子发紧:“陈头儿,侯爷胸口那红光又缩回去了。”
霍去病撑着医架边,指节压得发白。
“别管我,先把它按住。”
陈锐抬眼看他:“你安静躺着,就是帮我按住。”
霍去病看着他手背上的银光:“你再拿自己试,我就拆医架。”
陈锐把铁锤往甲板上一杵。
“赵安,听见没,他要拆医架。”
赵安立刻把半个身子压上去:“侯爷,您别让我难做。”
李敢在旁边担架上扯着嗓子:“赵安,压严点,冠军侯要是跑了,陈大帅回头连你一起锁。”
霍去病扫了他一眼:“你伤口又开了。”
李敢低头看了看胸甲渗出来的血。
他嘴还硬:“老子这是给新技术腾地方。”
阿娇弹窗:“李敢将军当前适配项目,止血,闭嘴,卧床。”
李敢脸一黑:“前两个能商量,第三个免谈。”
陈锐没笑,目光还压在白虎甲接口上。
“阿娇,霍去病这条先封,不许再往因果锚里撞。”
阿娇停了半拍。
“确认封存。纳米修复不再尝试改写霍去病因果线。”
霍去病声音低下去:“陈锐。”
陈锐截断他:“先救能救的,别让活人等死。”
卫青的声音从左舷外传来:“医工营到了。”
陈锐转头看向破口。
三百甲士分开盾阵。
八百多名重伤兵,被一架架抬到飞鸦号左舷下。
有人腿甲从膝轴处断开,半截机械骨架拖在雪里。
有人胸甲被紫线烧穿,医工用布堵着洞,布刚按上去就被血顶开。
还有个甲士双手抱着枪。
手臂机括都裂了,枪托还夹在臂弯里,不肯松。
墨老看得眼皮直跳:“都伤成这样了,还抱枪干啥?”
那甲士咳了一口血,含糊道:“枪没坏,还能打。”
李敢立刻抬头:“好小子,哪个营的?”
甲士喘了两下:“重步三队,张二河。”
李敢朝副将喊:“记下,回头给他补弹。”
陈锐蹲到甲士身边,伸手扣住他断开的腿甲。
“弹先欠着,腿先给你接上。”
张二河愣了一下:“陈头儿,我这腿还能用?”
陈锐看向阿娇:“编号。”
阿娇红框扫过竹简军籍。
“重步三队,张二河,军籍锚点确认。”
陈锐把银灰导管插进铜槽:“给他排第一。”
时衍尊扑到面板前,护目镜上全是跳线。
“你不能按伤员顺序乱排,废土协议会优先修复高价值单位。”
陈锐抬头:“在大汉,军籍就是价值。”
时衍尊嘴唇抖了一下:“废土生命科技从来没这么算过。”
陈锐把铜夹按死。
“那今天让它学。”
墨老一脚踹开旁边的碎甲:“工匠队,铜管铺过去,别堵医工的路。”
年轻工匠抱着铜管跑来:“墨老,管不够长。”
墨老骂道:“拆炮架,拆栏杆,拆老头子棺材本也得接上。”
陈锐抬手:“炮架别全拆,留两根横梁稳箱。”
墨老回头瞪他:“你小子还真惦记炮。”
陈锐道:“炮能救命,栏杆不能。”
阿娇开始报数。
“纳米液分流。”
“军籍锚点接入。”
“张二河伤处定位。”
银灰液顺着铜管爬下去,钻进张二河膝甲裂口。
张二河整个身子一抽,抱枪的手差点松开。
医工赶紧按住他:“忍着,别动!”
张二河咬住布条,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陈锐盯着膝轴:“阿娇,别长肉,先接轴。”
阿娇回:“按宿主要求,优先机械桥接。”
断开的膝轴里,传来细碎卡合声。
一枚弯掉的铜骨夹被银灰液顶开,又被新生的细丝绕住,缓缓拉回原位。
张二河撑了一下盾沿。
断腿没有再塌。
他愣愣看向自己的腿:“陈头儿,它真接上了。”
陈锐把盾推到他手边:“站得起来就站,站不稳就坐着,别逞能。”
张二河没听完。
他双手撑盾,硬把自己从雪里顶了起来。
盾沿刮过冻土,声音刺耳。
左舷下的伤兵全看过来。
卫青亲自走到张二河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甲。
“能走几步?”
张二河拖着腿往前挪了两步。
第三步,膝轴一顿。
没散。
他抬头,声音还哑着:“大将军,能回阵。”
卫青点头:“暂列轻伤,不准冲前排。”
张二河急了:“大将军,我能扛盾。”
卫青只回了两个字:“听令。”
张二河立刻低头:“诺。”
李敢躺在担架上看得眼都直了:“陈大帅,你藏了活命铁水啊!”
陈锐把第二根导管接上:“藏个屁,刚从姓晏的箱底抠出来的。”
李敢喊:“给老子也来一管。”
阿娇弹窗:“李敢将军排位,第十七。”
李敢差点坐起:“凭啥第十七?”
陈锐头也不抬:“前十六个快没气了,你还能吵。”
李敢憋了半天。
“行,那让他们先来。”
第二名伤兵被抬上来。
胸甲开了个黑洞。
医工按着伤口,手套全湿。
陈锐扫了一眼:“军籍。”
阿娇道:“前锋盾营,陆承。”
陈锐把铜管推过去:“封胸腔,稳心跳。”
银灰液钻进胸甲。
烧穿的边缘一点点收住。
陆承原本散掉的呼吸被拉回,喉结滚了两下。
医工眼眶发红:“活了,能喘了。”
墨老抡锤砸紧铜槽,嗓门压过风声。
“下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十个。
断臂的甲士被封住血口。
胸甲塌陷的伤兵重新吸进第一口气。
被紫线扫过半身的人,甲内神经桥接亮起半边银光。
卫青没有离开。
他一个个检查伤处,一项项问医工。
“能否搬动?”
“能。”
“能否持盾?”
“左臂可持。”
“可否再受震荡?”
“不可,需退二线。”
卫青令旗一压:“退二线,入护阵,不得逞强。”
伤兵们一个接一个应诺。
声音不齐,却把左舷压得稳了些。
时衍尊蹲在面板前,手指抖得停不住。
“协议改写成功了。”
陈锐看他:“说人话。”
时衍尊盯着军籍竹简,喉咙发干。
“废土的生命科技,只认权限。”
“将军,实验体,带编号的资产。”
他抬头看向陈锐,护目镜后的眼睛全是血丝。
“你把八百伤兵,全塞进了保护名单。”
墨老扭头骂:“啥叫塞?他们本来就在名单里!”
陈锐扣上最后一枚铜夹。
“听见没,老头子替我说了。”
阿娇报出新数。
“八百三十七名重伤。”
“五百二十一名生命状态稳定。”
“三百零六名恢复轻度行动能力。”
左舷下安静了一拍。
下一刻,盾面被枪托敲响。
张二河先敲。
陆承跟着敲。
更多伤兵坐在担架上,抬不起枪,就用拳头敲甲板。
卫青抬手。
他没有压住这阵声。
李敢眼眶发红,偏过头骂:“都轻点敲,别把陈大帅的破船敲塌了。”
陈锐蹲在样本箱旁,手背银光一点点退下去。
他刚要松口气,霍去病医架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锁扣响。
赵安惊得回头:“侯爷,我没碰!”
白虎甲胸口那团红光,短短停住。
阿娇红框瞬间压到陈锐眼前。
“因果锚倒计时刷新。”
陈锐转身看向医架。
霍去病也低头看着胸口内屏,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
内屏上,那串旧数字跳了一下。
七百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