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一锤砸下铜匣锁扣,把那块起黑划的试片封了进去。
铜匣还在轻轻发颤。
墨老的铁钳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锐小子,这玩意儿都封了,还往外找路?”
“所以不能让它闲着看咱们。”
陈锐抬头,看向旧裂缝方向。
“铁凝。”
暗线里立刻回了一声。
“在。”
“九骑贴门布标。”
李敢一下撑起半边身子。
“这就派人过去?”
医工眼疾手快,把他肩膀按回担架。
陈锐没看他,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防护漆能扛三十息,证明东西能靠近门缝。”
“但门后有没有人,不能靠灰自己爬来告诉咱们。”
卫青令旗一沉。
“封锁线后压二十步。”
“门控炮锁死灰区。”
“谁越线,卸甲。”
伤兵营那边本来还有几面盾在轻轻碰响。
这一令落下,声音全停了。
李敢咬着牙,盯着沙盘上的灰区。
“卸甲也太狠了吧?”
卫青扫了他一眼。
“你先把脖子躺稳。”
医工赶紧把“医工未准”的木牌扶正,挂得比刚才还端。
李敢盯着那块牌子,嘴里嘟囔:“早晚把这牌子劈了烧火。”
阿娇的弹窗贴到担架边。
“李敢将军当前无劈柴权限。”
墨老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抄起铁钳往炉边一敲。
“九骑的标,都刷第三锅漆。”
“绳扣也刷,别漏了。”
年轻工匠抱着一捆低功率定位标跑来,手背上还沾着黑漆。
“墨老,标头要不要再裹一层旧甲灰?”
陈锐接过一枚,掂了掂。
“不裹全。”
“留半指裸面,给阿娇抓回波。”
时衍尊听见这话,脖子一下伸长。
“裸面会被识别!”
陈锐转头看他。
“所以只留半指。”
时衍尊咬住指节,护目镜上的乱线挤成一团。
“声音层也不能开。”
“哪怕只有三下,它也可能把节奏塞进你们的指令链。”
陈锐把定位标塞进铁凝专用的黑匣。
“阿娇,声音层锁死。”
“只留物理回波、震动方向、地表受力。”
阿娇投影抬袖,几条红线接连断开。
“语义层关闭。”
“声码翻译关闭。”
“外放音频关闭。”
时衍尊还不放心,指尖在半空乱划。
“不能读取完整节奏。”
“废土会拿完整节奏做握手。”
陈锐把锤柄往他面前一点。
“不用你翻译,画出来。”
时衍尊喉咙滚了滚,没再顶嘴,只把一块空白铜板拖到膝前。
“画可以。”
“谁敢让我读,我先砸面板。”
墨老斜眼看他。
“你还挺有脾气。”
时衍尊没理他,手里的炭笔已经开始标震动轴线。
旧裂缝外,铁凝带着九骑从南侧雪沟压了出去。
九人身上的光学披风几乎贴住雪皮。灰风卷过,披风边缘抖了一下,很快又伏回地面。
铁凝右手还裹着封带,只用左手握标。
那只手很稳。
第一枚低功率标被他斜插进雪下,标尾露出一点黑漆,没有碰到灰区。
暗线里传来他的声音。
“第一标落。”
陈锐盯着沙盘。
“回波。”
阿娇道:“标体稳定,未见反向附着。”
卫青的令旗没动。
“九骑不得起身。”
铁凝回得很短。
“诺。”
第二名九骑从他左后方贴过去,膝甲压在雪里,一寸一寸挪到预定点。
他的回收绳被风吹起半寸。
铁凝左手一压,绳子立刻贴回雪面。
陈锐敲击锤柄的手停了。
下一刻,他把炮阵总闸往下压了半格。
“稳压阀低热待命。”
李敢听见这句,眼睛立刻转向炮阵。
“要开炮?”
“不许开。”
陈锐瞥了他一眼。
“你今天只准看。”
李敢胸口起伏,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霍去病靠在医架上,黑掉的目镜对着裂缝方向。
“铁凝右手还伤着。”
陈锐道:“所以他用左手。”
霍去病的手指在医架边缘敲了敲。
“这人不错。”
赵安抱着钥匙,小声道:“侯爷,您别夸得跟要抢人一样。”
霍去病侧过脸。
赵安立刻闭嘴。
第二枚标插入雪下。
标头刚压稳,铜盘突然跳了三下。
当。
当。
当。
三道细短震纹先后浮了出来。
外放音频已经切断,甲板上的人听不见门后的原声,可那三道震纹一出现,所有人的手都停了。
墨老的铁钳停在炉口。
炭火舔到钳尖,他才猛地把手缩回来。
“啥动静?”
陈锐没有回答,手掌压住铜盘边缘。
“铁凝,别回。”
暗线那头,铁凝已经动了。
他左手贴着雪面向下一压。
九骑同时伏低。
光学披风盖住甲片,回收绳也不再晃。
九个人把呼吸压得极轻,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阿娇投出震纹图。
“三次敲击。”
“间隔不完全等长。”
“声源方向待判定。”
时衍尊盯着图,指尖抬到嘴边,又强行停住。
“别合。”
“别把三次连起来读。”
陈锐道:“拆开画。”
阿娇把三道波纹拆成三张散图,钉在半空。
卫青走近半步,盯着波纹边缘。
“刀背敲击。”
陈锐看向他。
“大将军见过这种节拍?”
卫青道:“边军夜行,有时不用口令。”
“刀背敲石,传近令。”
李敢再也躺不住了。
“我也会听这个!”
医工刚要按他,他已经自己撑起脖子。
“陈大帅,让我过去。老子听一耳朵,就能分清是人是鬼。”
卫青的令旗直接压到他担架边。
“你先把脖子躺稳。”
李敢嘴张了张,又被医工按回去。
木牌晃了两下,正好挡住他的脸。
阿娇补了一句。
“李敢将军当前听力不影响躺平。”
伤兵营里有人差点笑出声,被旁边的军士用盾沿轻轻顶了一下。
陈锐没笑。
他看着铁凝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铁凝,再近半步。”
“只半步。”
铁凝回道:“明白。”
他没有起身,只用左肘和膝甲带着身体向前挪。
雪面被磨出一条浅痕。
第三名九骑把接地钉递到他手边。
铁凝接过,钉尖贴地,慢慢压进冻土。
没有锤击。
没有金属撞响。
他用掌根持续加力,把接地钉一点点压进雪下。
阿娇的回波图忽然偏了一格。
“声源回弹异常。”
陈锐抬眼。
“位置。”
红框沿裂缝正面扫过,随后转向右侧塌墙,拉出一条折线。
折线最终停在塌墙后方。
阿娇道:“非正门缝直传。”
“回波来自右侧塌墙后。”
卫青的手指按住沙盘边缘。
“对方在避开正面观察?”
陈锐盯着那条折线,锤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也可能是有人不敢站在正门。”
时衍尊声音发干。
“也可能是协议知道你们会盯着正门。”
墨老骂了一声。
“你嘴里就没一句让人踏实的。”
时衍尊抬起头,眼白里布满血丝。
“踏实会死人。”
陈锐没有打断他。
“那就让它继续摸不清咱们。”
“铁凝,第三标往右侧塌墙外缘压。”
铁凝停了半息。
“距离灰区两步。”
“准。”
卫青立刻补令。
“九骑后三人架绳,前六人不许越标。”
“谁被拖,割绳。”
暗线里,九道声音依次压低回应。
“诺。”
铁凝把第三枚标握在左手。
封带下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发抖。
他把手背压在膝甲上,硬是稳住了。
陈锐看见了。
他没有喊停。
铁凝也没有停。
第三枚低功率标逐渐贴近塌墙外缘。
标头刚压进雪里,铜盘再次跳动。
当。
当。
当。
停了半拍。
第四道震纹紧跟着浮现。
这一次,四道震纹前后错开。
门后的东西没有继续敲,只留下这段没接完的节拍。
铁凝整个人贴在雪面上,声音低得几乎压进暗线底噪。
“陈头儿,不是乱响。”
“有人在拿军中老法子,跟咱们对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