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抬起缺口铁锤,维修槽外沿已经裂开一条缝。灰线从缝里探出,贴着槽壁往里爬。
跨门铜片连续震动,卫青的声音压了过来。
“十五号火点温度超限,侧接防台出现灰潮渗入口。”
陈锐看向炮图。
“还能打几轮?”
“十五号还能单发两次,连续射击会烧穿炮尾。”
卫青停了半拍,又道:“左列七炮暂不动,右列四炮转向维修口。”
“四门够吗?”
“够压住入口,北门其他射界会薄一层。”
“薄了哪边?”
“粮仓外侧和北墙。”
陈锐敲了敲锤柄。
“让旧炮先保维修口,粮仓交给盾阵。”
卫青立刻落令。
“四炮转向,炮口下压八码。先封裂口,再断灰潮后续。”
十五座旧炮的炮架同时调整,其中右列四炮转向侧接防台,炮尾铜光依次压入维修槽。
李敢抱着重机枪守在粮仓墙根,回头喊道:“陈大帅,北墙只剩两门炮,这能顶住?”
“顶不住就往前顶。”
“这话俺爱听。”
陈锐掀开废锻炉旁的料箱,里面只剩几块黑壳和半车铜料。
阿娇在他视野中展开清单。
“矿灰可用八十六斤,旧漆三桶,断罪壳粉九斤,预计产出三十六块防污染甲片。”
陈锐问:“前排要多少?”
“六十块。”
北城炉匠听到数量,手里的刷板停在半空。
领头的炉匠抹掉额头上的灰。
“先给元朔营的人做,老兵熟悉维修口。”
守门人站在粮仓门边,攥着残印说道:“粮仓外墙也得留甲片,那里放着全城的粮。”
陈锐转过身。
“维修口先用,粮仓先用盾。”
守门人抬高声音:“粮没了,北城就散了。”
“维修口破了,粮仓也保不住。”
七名元朔老兵同时看向陈锐,最前方那人握住断刀柄。
“我们守过左垒,维修口算我们七个。”
陈锐指向外墙。
“先上墙,用盾顶。旧甲不许碰灰。”
老兵问:“甲片出炉,给不给?”
“这批是甲片,不是分遗物。”
陈锐把料箱盖合上。
“三十六块,谁钉在最前面,谁先装。”
七名老兵转身走向维修口,没有再提左垒旧印。
守门人沉声道:“北城工匠不能全去炉边,粮仓和水点也需要人手。”
陈锐抬锤指向铜榜。
“能守墙的去墙上,能抡锤的进工坊,剩下的人运水。”
“那粮仓谁看?”
“你看。”
守门人愣了半息。
陈锐又道:“你手里的残印交给军吏,账目照铜榜走。”
守门人的拇指在印边蹭了两下,最终将残印压到铜榜下方。
军吏把残印收进无号匣。
守门人转身走向粮仓。
“粮仓我看,账照榜走。”
侧巷传来马蹄声,霍去病骑着反重力战马冲到炉门前。右臂动力甲仍在冷却,白烟不断从臂甲缝里冒出。
他抬手拨了拨节流阀。
“炉料在哪?”
陈锐指向西巷。
“铜料车卡在塌墙后,灰墙里已经钻出巡行残体。”
“我去拖回来。”
“右臂不能开战斗档。”
“左手够用。”
陈锐扣住他的节流阀。
“只开基础浮力,不准追敌,不准越过料车。”
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陈锐的手。
“你现在管得比卫青还多。”
“右臂再过载,今晚只能用来挂马鞍。”
霍去病松开缰绳,战马四蹄离地。
“陈锐,再上点狠货。”
“把料送到,我给你上。”
霍去病压下马首,银白甲片沿着腰背逐片锁紧,反重力战马直接冲进西巷。
铜料车卡在塌墙后方,半边车轮陷进裂砖。
霍去病抬腿踢开车轮前的碎石,反手将车辕扣进马鞍拖钩,随即调转战马,拖着料车往炉门冲。
三具巡行残体从灰墙里挤出,胸甲裂开,灰线拖着残肢扑向车轮。
霍去病左手抬枪,枪口扫过第一具残体的头部。
高斯弹穿透颅腔,残体的脖颈向后折断。
第二具残体扑向车辕,霍去病收枪横扫,枪身砸穿它的胸甲。
第三具残体刚抬起手,战马已经横移到它身侧。
霍去病抬腿踹开残体,左手短枪抵住它的腹腔,直接扣下扳机。
三具残体倒在巷中,灰线仍在车轮下扭动。
霍去病俯身抓住车辕,单手将铜料车拖出裂砖,战马带着整车铜料撞出西巷。
左臂枪轨连续抽能,白虎甲的总供能向下跳了一格。
右臂冷却提示随即从六十息跳到九十息。
阿娇提醒道:“冠军侯右臂冷却延长三十息。”
霍去病头也没回。
“记下,恢复以后多杀几具。”
炉门前,墨老已经把坩埚架上炉架。
他用铁钳敲了敲炉沿。
“矿灰铺底,砸好的短齿撑住断格,旧漆封边,黑壳粉最后压外层。”
陈锐把铜料倒进坩埚。
“每道断格都要通底,槽里不能留铜粉。”
“老头子晓得,格子不能连。”
十九名北城工匠围到炉边,分别拿起凿子、短齿和刷板。
陈锐将一片旧甲压上砧台。
“这批先做三十六块。别追厚度,先保断格。”
炉匠问:“甲片薄了,撞一下就裂。”
“灰线进甲,里面的人活不过一息。”
炉匠咬了咬牙。
“照你的法子来。”
风箱连续拉动,炉膛火力压住坩埚底部,铜料逐渐化开。
墨老舀起铜液灌入薄模,第一块铜坯很快出模。
两名工匠先在铜坯表面铺上矿灰,再把砸好的短齿嵌进空格,用旧漆封住边缘,最后将断罪壳粉压进外层。
陈锐抬锤敲紧短齿,第一块甲片随即落入冷水槽。
阿娇报出结果。
“外层硬度合格,机械断格完整。”
第二块甲片刚从模具中退出,炉口便传出裂响。
炉壁裂开半指宽,铜液顺着边缘往外渗。
墨老抡起铁钳挡住炉缝。
“锐小子,炉子要塌了!”
“先堵炉口。”
陈锐抓起黑壳碎片压入裂缝,墨老紧跟着填入矿灰。三名炉匠抡锤封边,其余工匠没有停手,继续将甲片送进冷水槽。
维修口外的炮声轮换了数次。
第三十六块甲片落进水槽时,料箱里的断罪壳粉只剩下薄薄一层。
阿娇的扫描光依次掠过甲片。
“二十六块合格,十块存在边缘瑕疵,外层断格不完整。”
炉匠看向陈锐。
“瑕疵片给旧军,先挡一轮也行。”
守门人从粮仓门边走来。
“剩下十块贴粮仓门,粮仓不能丢。”
陈锐拎起一块甲片,用锤头敲了敲边缘。
“完好片全部送维修口。”
七名元朔老兵已经顶在第一排,另外十九名桥头甲士依次接位。
陈锐抬手点过这二十六人。
“卸旧肩甲,装新片。”
二十六块完好甲片被扣上胸肩,铁楔压住内层,皮绳从断格之间穿过,没有形成完整铜路。
陈锐把一块瑕疵片扣到自己胸前,其余九块推给铁凝。
铁凝先装一块,剩下八块由另外八骑分走。
他摸了摸甲片边缘。
“陈头儿,瑕疵片挡不住正面冲撞。”
“挡灰就够,正面冲撞交给盾。”
铁凝握紧匕首。
“明白。”
工坊里的料箱彻底空了,连备用黑壳也被压进炉缝。
墨老低头看了一眼。
“一块也没留?”
“库存归零,前面的人先活。”
灰潮撞上侧接防台,维修口的裂缝再次向外撑开。
右列四炮中,两门同时开火,炮弹砸在裂口前方,将扑来的灰料压回半丈。
卫青的军令穿过铜片。
“四炮每次只打两门,轮换压口,别把炮尾烧穿。”
陈锐抬头喊道:“李敢,钝头弹准备。”
李敢抚过枪管。
“早等着了。”
灰线从炮坑中钻出,分成数十股,直扑二十六名甲士胸前的新甲片。
前排甲士举盾后退半步,脚下的街砖被灰线划出数道深槽。
陈锐抡锤敲响盾沿。
“别退,甲片能挡。”
七名元朔老兵率先稳住盾面,后方十九名甲士顶住他们的背甲,把退掉的半步重新压了回去。
第一股灰线撞上老兵肩甲,外层断格逐格亮起。
灰料沿着壳粉表面滑开,在甲片边缘绕了一圈,却找不到能够闭合的铜路。
老兵咬住盾沿。
“它进不来!”
第二股灰线撞上胸甲,断格同时发亮,灰料被短齿分开,顺着甲片下方的泄槽流向地面。
陈锐看向炮坑。
“全部往坑底引。”
铁凝抬手。
“左三,右三,余三切中线。”
九道身影贴着维修台掠出,匕首分别落向灰潮后方的牵引丝。
灰丝骤然绷直,拖动墙外的巡行残体往维修口靠近。
铁凝一刀切断左侧主线。
“线头在坑底。”
陈锐指向李敢。
“现在封坑。”
李敢扛起重机枪,钝头弹连续砸进炮坑边缘。
砖块向下塌陷,数十股灰线被压进坑底。灰潮失去牵引,开始沿维修台外壁回缩。
十五号火点的炮尾温度降到允许值。
卫青立即下令。
“十五号,单发。”
十五号旧炮转向灰潮根部,炮弹砸进地面,维修口外的灰线齐齐断开。
右列另一门旧炮紧跟着补出第二发,将后续灰潮推出十五丈缓冲带。
守位之前,只剩下一道烧黑的灰痕。
李敢扛着枪喘气。
“这回轮到俺也去守坑了。”
陈锐拍了拍他胸前的新甲片。
“看好坑口,别让灰线再爬出来。”
阿娇的投影在陈锐眼前展开,数十道扫描光落在甲片表面的灰色残留上。
“检测到污染残留物,解锁清灰凝胶试制工序。”
陈锐问:“能用在哪?”
“伤口、甲缝与净水管。”
“缺什么?”
“地下红矿粉。甲片残留中存在痕量样本,可用库存仍为零。”
墨老扭头骂道:“又缺东西,废土这地方专门跟炉子过不去?”
陈锐看向守门人。
“北城有红矿粉吗?”
守门人摇头。
“矿粉早被旧炮吃光了。”
“地下呢?”
“地下运输道通着井区,灰门占着那片地方。”
陈锐低头看向胸前的瑕疵甲片,断格边缘还卡着少量灰潮残留。
他用锤柄刮下一点,送进阿娇展开的扫描框。
“既然残留里有红矿粉,能不能反查它从哪条线带过来?”
“可以,需要同时比对三十六块甲片的残留浓度。”
阿娇展开反向扫频。
维修口的二十六块完好甲片、陈锐胸前的瑕疵片与幽影九骑身上的九块甲片依次亮起红色标记。
三十六道定位轨迹穿过街砖,在北城地下汇成一线。
铁凝走到陈锐身侧。
“陈头儿,入地道吗?”
陈锐盯着不断收束的定位线,抬手敲了敲锤柄。
“先封炉,带上九骑。”
炉底深处传来三下金属回声。
阿娇投出的定位线随之转向,终点压在北城主蓄能井的标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