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勺停在肺甲缝外,凝胶沿着勺边往下坠。
陈锐扣住勺柄:“先别加,把表层死肉挑开,测灰纹回缩。”
老医工盯着那道贴近心口的灰纹:“再拖下去,它就进心肺了。”
阿娇压出红框:“距心膜不足半指,照当前速度,十八息后触及心膜。”
陈锐把薄木片探进甲缝:“三息定一条用量线,来得及。”
木片贴住坏肉,老医工沿灰纹边缘刮过一层。发黑的皮肉落进铜盘,底下露出几道发白的筋膜。
“表层灰纹还在缩,速度慢下来了。”
阿娇重新框住灰纹:“外层附着量下降,推进速度降低,处置窗口重算为九十息。”
隔离沙箱里,时衍尊咬住指节:“别按伤口大小分药,按组织反应分三级。外层看回缩,中层看出血,靠近脏器的先看麻痹范围。”
陈锐看向他:“参数归你算,写入权不给。”
阿娇抬手封住配方槽:“时衍尊仅可读取,任何改动必须经过三名医工复核。”
三名医工各取一块断纹板,一人记药量,一人盯皮肉,一人掐着铜漏计时。
时衍尊拍了下沙箱:“你们这样算太慢,灰纹每息都在往里爬。”
老医工头也不抬:“你算灰,我们还得看活人的肉。”
时衍尊的手指停了一下。
“行,你们看肉,我报回缩速度。”
陈锐把第一勺刮去大半:“先试最低量,撑开甲缝。”
墨老夹起一枚铁楔塞进腕甲:“都闪开,老头子手里的铁可不认人。”
铁楔撑开半寸,医工将薄层凝胶抹进第一处腕口。灰纹在皮下停了三息,随即沿着坏肉边缘往外卷。
医工立刻用木片刮走凝胶:“指头,动一下。”
伤兵的食指抖了两次,接着慢慢蜷住门板。
他喉咙发干:“能动,疼也回来了。”
陈锐敲了敲药勺:“最低量有效,记入第一格。”
第二名医工多压了半勺。
凝胶刚铺开,伤口边缘便开始发白。
时衍尊立刻喊道:“冲掉,组织耐受越线了!”
陈锐抓起净水管:“冲水,三息内刮净。”
净水压过伤口,医工连刮两次,发白的皮肉才重新渗血。
阿娇报出结果:“损伤停止,剩余凝胶减少一成。”
陈锐在断纹板第二格砸出缺口:“此量列为禁线,谁也不准再试。”
营外那副空甲又送出三短两长的脉冲,地板下的灰管跟着鼓起。
时衍尊盯住震纹:“每次剂量抬高,地下就加一次压。它在催你们过量。”
陈锐将三只铜盏推到一起:“那就偏不遂它的意。”
墨老看着盏底那点药:“锐小子,这点东西摊给七个人,碗底都刮不干净。”
“刮得干净,人就得少几个。”
陈锐取来二十一片断罪壳,将剩余凝胶分进浅槽。
老医工皱起眉:“灰料还会留在体内,过后照样可能发作。”
“今日先让他们活着动起来,后续再清。”
陈锐点过七副门板:“前四人恢复手脚,后三人稳住心肺。谁都别追求一次清净。”
守门人抱住空白伤册:“那三人醒了也上不了墙。”
“能喘气,就能等下一炉药。”
陈锐把二十一片断罪壳分成三排:“三轮处理,每轮七处。先外层,再筋层,最后压住内层。”
七名医工各守一副门板,木片、净水和铁夹全部摆到手边。
地板下传来刮擦声,刚封住的灰管又将铁楔向上顶。
铁凝蹲到断口前,匕首压进管壁:“陈头儿,断口交给我。”
陈锐把无号标递过去:“灰管抬一次,你就截掉一寸。”
铁凝将三枚无号标钉进地板:“明白。”
墨老把七枚铁楔重新送回炉火:“旧楔开始发灰,撑不了多久。”
“烧一批,换一批。”
“老头子今日净给地板打铁了。”
第一轮凝胶同时落下,七处表层灰纹逐块卷起。医工只等三息,时间一到便用木片刮药,谁也不敢多留。
第二轮压进筋层,三名伤兵的手脚开始抽动。
老医工按住其中一人的腿:“疼就说,麻了也说,别硬扛。”
伤兵咬着木条点头,脚趾又蜷了一次。
第三轮刚要开始,地板下的灰管突然连顶三次。
铁凝一刀削开管壁,灰液顺着刀槽冲向七条支线。
“主线加压!”
陈锐抬锤砸下断格甲片:“夹住断口,内层照常上药。”
墨老提着烧红的铁楔扑到地板边:“铁凝,拔旧的!”
匕首挑出发黑的铁楔,墨老反手将新楔砸进管口。灰液顶住楔尾,热气从砖缝里喷出。
七名医工同时探进甲缝,将最后七份凝胶送到灰纹前方。
心口那道灰纹刚碰到药,伤兵的胸膛便僵住。
陈锐按住他的肺甲:“药停在筋膜外,别往里推。”
老医工用木片贴住凝胶:“灰纹在退,还剩半指。”
地下灰管再次抬压。
铁凝连下两刀,将暴起的管壁钉回断格板。
墨老抡锤换上最后一枚铁楔:“再敢顶,老头子把整条管都烙了!”
三息过去,心口灰纹退到肋骨外侧。
阿娇收起红框:“七处内扩停止,三名重伤者心肺压力回落。”
最先试药的元朔老兵感到手腕发烫,麻木多日的手掌重新攥住门板。
他撑起上身,嗓子里挤出一句:“疼,真他娘疼。”
老医工按住他的肩:“疼就对了,先坐稳。”
第二名伤兵也坐了起来,抬手扯开胸前松掉的旧甲。另外两名轻伤员扶住墙面,慢慢站稳。
其中一人伸手去够断刀。
陈锐用锤柄把刀推远:“先拿拐,能走三步再谈上墙。”
那老兵扶墙挪出第四步:“俺也去还能守炉口。”
三名重伤兵仍躺在门板上,呼吸却不再发颤,伤口里的灰纹也停在断线外。
墨老坐到药箱旁喘气:“半碗药救七个,祖宗见了都得骂咱们抠。”
阿娇抬起下巴:“宿主取得首组活体边界,贫穷战术再次生效。”
营外的人群看着四名伤兵重新站起,又看向三名呼吸稳定的重伤兵。
先前握着灰牌的汉子低下头,将胸前旧扣拆了下来。
陈锐把二十一片空壳收回铜盘:“四名能站的编入守炉队后列。三名重伤兵继续隔离,等下一炉凝胶再做分层清灰。”
医工将用量、停留时间和伤口深度砸进无字格板,只留下孔数、槽深与铜豆。
时衍尊隔着铜网喊道:“中层第三格该多留一息。”
老医工把带血木片举起来:“旧箭伤压着筋,多留一息就会发白。”
时衍尊重新划过数据,咬住指节的牙齿慢慢松开。
“按你的,第三格减一息。”
陈锐在格板边缘钉下断扣:“发白即冲洗。灰纹不退也必须停药。物理断线完成后,才能碰内层。”
获救的元朔老兵忽然捡起旧甲:“陈大帅,这块内衬先别烧。”
他扯开被灰液黏住的皮层,灰管根部露出一道折起的门形刻印。
守门人凑近半步:“这是北门守令的印?”
老兵摸着折门徽记,声音发涩。
“这东西当年不管守城。”
“它只查谁该从军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