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看着炉旁三套模具,墙头已经传来李敢的吼声。
“陈大帅,短程弹只剩四十发,灰甲爬到墙根了!”
墨老抡起铁钳敲了下炉沿。
“先打钝头标!墙根撑不住,啥炉子都白搭!”
北城老炉匠扶着炉框,手指压住一块开裂的断格甲片。
“甲片也得补。炉工和伤兵身上的护甲都裂了。”
“短程弹也不能断。”
陈锐抬起缺口铁锤。
“三样都要。”
锤头落下,三块完整模具沿成型槽同时裂开。前模、中模和尾模被陈锐拨向三道工位,原本独立的模腔变成三块短压板。
墨老瞪着独眼。
“锐小子,你把模具全砸了?”
“整模只能各做一种,拆成压板,一根短坯能出三种。”
陈锐蹲到炉边,用锤尖在炉砖上划出三道槽。
“前端压钝头,中段折甲片,尾端车弹头。出炉以后沿断格线切开。”
阿娇的投影停在三道槽上方。
“共用坯体方案可以执行,成品误差将高于独立模具。”
“战场上有东西用,总比等死强。”
时衍尊隔着三层铜笼探出身体,手指在只读铜板上连敲数次。
“你要把三种成品塞进同一根坯料?热量、受力和冷却顺序全会冲突!”
“所以分段进炉。”
“分段也会被监察体召回!”
“它能锁住一段,未必能同时锁住三段。”
陈锐转身点向墨老。
“你带传统炉工压坯。前端留槽,中腰压薄,尾端留圆。”
墨老把铁钳夹在腋下。
“老头子管落锤。”
陈锐又指向北城工匠。
“你们负责断格。三段可以压在一根坯上,受力线不能连成一条。”
守门人立刻招来十几名炉匠。
“听见了!拆铜板,分炉位!”
“汉军军匠负责最后切型。前端送炮位,中段补甲,尾端装弹。”
一名军匠看向四处风门。
“三套工序同时走,谁来定节拍?”
陈锐抬锤敲了三下炉沿。
“东口进火,南口压坯,西口断格,北口留冷。”
墨老接过命令。
“炉沿三响换一次。谁敢提前动风门,老头子先敲他的手!”
四组炉工各自站到风门前,手边摆着断罪壳、短铜节和木楔。
第一批废铜被分成三份,分别送入东口、南口和西口。北侧冷槽空着,只负责卸掉多余回力。
东口刚接上火路,炉底便钻出成片灰粒。
灰粒贴着炉砖爬向料槽,一块短铜坯随即晃动,尾端被灰线缠住,开始向死槽偏移。
陈锐抬锤压住坯料。
“停东口。”
墨老抓住风柄。
“火刚起来!”
“灰门在召回炉料。”
阿娇抬手拨开一层受力图。
“监察体已将未成形坯料判定为待拆灰甲。召回令正在接入炉底主槽。”
时衍尊咬住指节,语速越来越快。
“它会先拖边料,再锁压槽,最后把整座炉子的供能线并回回收通道!”
陈锐看向铜坯。
“它把炉料也当灰甲?”
“它只认受力和供能,不认你准备把东西做成什么!”
“那就让它永远认不全。”
陈锐抡锤砸开料架,把下一根短坯的材料拆成三份。
“东口只接前端,南口只接中段,西口只接尾端。北槽不进料,只卸力。”
北城工匠扶住压槽。
“三份料最后怎么合?”
“落锤时合。”
墨老将三份铜料分别推入压槽,双手压住铁柄。
“都站稳,老头子要落锤!”
第一锤落下,三份铜料分别吃力。
第二锤落下,前端与中段咬住半槽。
第三锤砸下,中段被压薄,尾端圆孔同时合拢。
灰线从西口钻入,刚刚锁住尾段,北侧冷槽便卸掉回力。整根坯料在压槽里错开半齿,却没有被拖进死槽。
时衍尊拍住笼壁。
“召回只锁到了尾段!前端和中段没有进入回收序列!”
“下一坯换接入顺序,别让它连续锁同一段。”
陈锐把第二批材料推给炉工。
“继续。”
三组炉工依次换位,三火一冷的节拍重新运转。
墙头很快传来李敢的喊声。
“灰甲又上墙了!钝头标打光了!”
霍去病的声音紧跟着压过炮响。
“陈锐,炉区还要多久?”
“给我守住墙根。”
“本侯已经守了两轮。”
“再守一轮。”
霍去病拨动白虎甲的节流阀。
“陈锐,再上点狠货。”
“炉里正在造。”
墙头传来沉重的甲片撞击声。
李敢随即骂道:“俺手里的弹链只剩半条!再晚一息,灰甲就进炉房了!”
陈锐看向炉底的红矿粉袋。袋口只剩薄薄一层,连首批短坯的成形温度都未必够。
时衍尊转头盯住隔离笼里的九枚黑壳控制核。
“红矿粉不够。那些节点核还能换研究权限,拿去烧炉太浪费!”
“研究以后再做。”
“九枚核里有零的门控残段!”
“前线的人等不了。”
陈锐把断路袋扔给铁凝。
“取核。”
阿娇封闭三层铜笼的读取槽,切断全部外部映射。铁凝用断格铁钳夹住控制核,将九枚黑壳逐一装进袋中。
时衍尊的手指停在只读铜板上。
“你真要烧掉它们?”
“烧。”
阿娇将红色警示框压到陈锐眼前。
“确认损毁九组节点控制核。零的门控残段将无法继续解析。”
“记账。”
陈锐接过断路袋,将九枚控制核全部倒进滤灰槽,又把剩余红矿粉压了进去。
炉盖落下。
滤灰槽迅速升温,黑壳控制核一枚接一枚裂开。内部灰粒被热力挤出,全部涌向断罪壳夹层。
炉温刚接近成形线,死槽中的灰线便撞裂了外层壳片。
热流冲出炉口,两名炉工抬臂挡住脸,连退数步。
墨老抓住风门。
“南口回火了!”
“压住。”
“压不住!木齿快断了!”
陈锐扯下肩上的瑕疵甲片,塞进裂口,再用锤柄顶住外沿。
甲片边缘迅速发红,灰粒顺着裂口扑上护腕。陈锐转动手腕,将灰粒甩进冷槽,锤头随即压住风门连杆。
“墨老,报炉音。”
“东口!”
墨老敲响炉沿,东段火力立刻下压。
“南口!”
第二声落下,北城工匠同时抽走木楔,南段压槽向内咬合。
“西口!”
汉军炉工将短铜节推进尾槽,残余灰线全部转向滤灰夹层。
“北口冷!”
墨老抡起铁钳,砸断最后一根同步杆。
墙头再次传来李敢的吼声。
“灰甲摸上来了!俺这回真只剩枪管了!”
陈锐咬住锤柄,双手压住炉盖。
“撑住!”
阿娇的红色提示压上炉膛。
“当前炉温低于短坯成形线。”
陈锐盯住滤灰槽中仍在裂解的九枚控制核。
“把九核余热压进炉腹。”
时衍尊猛地扑到铜笼边。
“再压会烧穿炉壁!”
“那就让短坯赶在炉壁前成形。”
陈锐抓起最后一块断罪壳,扣住裂开的炉口。
墨老敲下第四声炉响。
东、南、西三段火路同时亮起,北侧冷槽则彻底隔断回收线。
炉腹中的短坯停止偏移。
压槽齿轮开始转动。
第一批统一短坯从模台滚出,汉军军匠沿陈锐划出的断格线一锤切下。
一根短坯,当场分成三段。
前段送到墨老锤下,短压板重重落下,槽口被压成钝头。
“钝头标成形!”
中段被北城工匠夹入折架,薄铜沿断纹展开,变成一块块断格甲片。
尾段则送进切型架,外沿被一圈圈削开,车成短程弹头。汉军军匠将弹头压入存量弹壳,迅速接上最后几条弹链。
钝头标被送往墙根炮位,断格甲片则直接扣上炉工和伤兵的胸甲。
一条新弹链越过炉架,被军匠抛上墙头。
李敢探手接住,立刻咧开嘴。
“这就是俺等的东西!”
“短点射,别一轮把炉子打空。”
“俺也去晓得省着用!”
李敢扣下扳机。
重机枪连续打出三轮短点射,短程弹头撞碎灰甲膝轴。墙头的钝头标紧跟着落下,将几具爬墙甲重新钉回半环。
霍去病抬枪补上一发。
电磁弹穿过两层灰甲,打碎后方节点甲的肩槽。
“墙根清了。”
霍去病没有追击,提枪退回炉区。白虎甲的银白马靴碾过碎砖,枪轨仍压着墙根方向。
李敢摸着新弹链,冲炉区喊道:“陈大帅,再给俺来两箱!”
“先把这一箱打完。”
北城军吏捧着账册跑到炉边。
“按首炉消耗计算,钝头标、断格甲片和短程弹头可以维持三日。”
陈锐擦掉护腕上的灰痕。
“三日够我们接管井区外环。”
墨老把炭笔插进炉灰。
“三日后还得继续烧。”
“炉规写好,料路分开。三日后按今日节拍开炉。”
守门人看向炉旁忙碌的三方工匠。
“从今日起,北城炉匠听第一废土营调度。”
墨老抬起铁钳,敲了敲炉沿。
“谁敢把四段火路重新焊回去,老头子先收拾谁!”
炉底开始清渣。
一名北城工匠的铁铲刚插进旧灰砖,铲尖便撞上硬物。
他换了个角度扒开炉灰,从砖层下挑出一块烧黑的金属外壳。
阿娇的投影随即落到外壳上。
“检测到正序者主电池外壳,制式与运输队货级一致。”
陈锐伸手拨开焦灰。
外壳边角露出一枚大汉军印。
军印上的铜纹与元朔远征营旧甲完全相接,连两处缺口的位置都能对上。
时衍尊贴着铜笼看了许久。
“正序者的主电池外壳里,为什么会压着汉军印?”
陈锐用锤柄敲了敲外壳。
炉底立刻传出一道完整回震。
阿娇的投影停顿半息,连续三道红框压上军印、炉膛与白虎甲。
“军印正在补全旧营权限,炉火提供供能回执,白虎甲刚才守墙留下的实体受力正在被回读。”
“监察体先前未完成的第三道识别链,开始闭合。”
墙根处,监察体的三条主控臂同时转向炉区。
霍去病刚向军印靠近半步,脚下灰砖便骤然内扣。
两道折门脚锁从砖层中弹出,一左一右咬住白虎甲。
银白甲片接连震响。
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脚锁,拇指已经拨上节流阀。
“区区铁锁,也敢扣本侯?”
监察体胸前的折门徽记彻底亮起。
它第一次用完整声音发出命令。
“高危突击甲,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