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听完时衍尊的警告,手里的缺口铁锤只在主控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焦黑铜屑顺着裂缝落进车底。
“铁凝,打开铜笼外层防辐射板,给他送块控制板。”
铁凝按住腰间匕首,视线在时衍尊藏着硬片的手腕上停了半息。
“陈头儿,他腕里那东西还没搜出来。”
“那东西我盯着呢。控制板只接镜像回路,真母线中间隔着两道纯机械断路闸。铜笼底板再压一层生铜网,他腕里的信标只能收到诱饵回波,发不出真正的回报码。”
“照办。”
铁凝抬手打出一个短促手势,身后的幽影骑立刻撬开铜笼外层的生铁护板。沉重的金属门沿着滑轨移开,热气裹着机油腥味扑出来,时衍尊苍白的脸也被炉火映得发黄。
陈锐从战车工具箱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白控制板,接上两根铜线后递到笼门前。
“你帮我破译战区通讯协议,我给你主电池一成算力分流。”
时衍尊盯着控制板,喉结滚了两下。
“一成?我要的是主电池读写权限。”
“想多了,算力给你,兵权不给你。”
“半个时辰后,主电池第七接口会自动锁死。到时候,你们连一根通讯线都接不上。”
“那就趁它没锁,赶紧干活。”
时衍尊的手伸出笼门,指尖碰到控制板外壳,立刻被烫得缩了一下。他咬住指甲边缘,确认板面上的汉隶电路确实接着能源母线,才把控制板抱进怀里。
“你倒是比我想的更会算账。”
“我穷,穷人用东西都得掂量着。”
时衍尊低低笑了一声,护目镜里的字符迅速铺开。十指落在控制板上,动作越来越快,板面随之亮起一圈圈幽蓝纹路。
陈锐靠在战车车门上,拎起一块废铁片,铁锤沿着边缘不紧不慢地敲落。铛、铛的回声混进发动机余温,敲得时衍尊肩背发紧。
阿娇的全息投影贴在陈锐视网膜边缘,霓虹袖摆卷出细密数据。
“镜像假沙箱已套入控制板,检测到逆序者信标程序,正在尝试接入主电池第七接口。”
“放它进来。”
“非法程序将绑定汉军前哨坐标,并转发至私人通讯频段。”
“给他一条路,路尽头砌堵墙。”
阿娇轻轻偏了偏头,数据流立刻分成两股。一股维持正常的协议演算,另一股将时衍尊灌入的恶意代码引向镜像回路。
控制板上的第七接口随即亮起。
时衍尊抬手擦掉鼻尖的汗,把一串深红字符压进接口底层。字符尾端拖着细细的黑线,沿着通讯权限朝主电池内部爬去。
“坐标锁定,信标频段建立,真有意思。”
他嘴里念着术语,手指越敲越快,右手拇指还习惯性压过腕侧旧伤。皮下藏着的硬片随即发出微弱热意。
阿娇在陈锐眼前铺开一面小型沙盘。
北城、灰河蓄能井和天山门的位置被红线串起,随后所有红线同时拐进一处循环节点。
“后门已进入死循环,当前模拟回传坐标为北城西墙第三座茅厕。”
陈锐的铁锤顿了一下。
“给他留点脸,换成粮仓。”
“已修正为北城粮仓,信标每三息回报一次。”
控制板另一头,时衍尊看见一串串坐标通过校验,呼吸渐渐粗重。护目镜上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苍白面孔照得发青。
“再给我开放能源调度层。”
“你只拿一成算力,手伸得倒长。”
“能源调度层不开,我无法完成通讯协议拼接。主电池会在半个时辰后进入自毁锁闭。”
陈锐抡锤敲碎脚边的铁片,碎屑溅在靴面上。
“继续。”
时衍尊停了半拍,随后将最后一组加密索引拖进第七接口。
控制板内部传出细密的齿轮转响,镜像沙箱顺着他的输入生成了一套完整反馈。
“好,汉军统帅,你终于学会听技术人员的话了。”
“还差多少?”
“最后一个确认码。”
时衍尊的指节在板面轻轻一扣,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嘴里的喘息压成带笑的气音。
“陈锐,你上当了。主控制权现在归我,不想电池自爆,就放我出——”
陈锐左手伸到控制台旁,按下了那根被废铁片遮住的纯机械断路闸。
咔嚓!
镜像支路上的铜制电极从诱饵母线上弹开,控制板猛地暗下去,接缝处冒出青烟。
屏幕正中央随即跳出一个圆鼓鼓的五铢钱图标,钱孔里还挤着两撇滑稽的小胡子。
阿娇的机械音紧跟着在铜笼内响起。
“检测到非法后门注入,已执行物理镜像捕获,真实电池控制权锁定为宿主陈锐。”
时衍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被烟气熏得发抖。
护目镜里,那串刚刚还属于他的权限字符层层碎裂,最后变成一排歪斜的汉隶小字。
“你……你把母线断了?”
陈锐走到笼门前,锤头挑住他的下巴,将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抬了起来。
“断的是你的镜像母线。真正的电池,你还没摸到。”
“信标只是通讯测试,真正的控制码还在第七接口……”
“你把前哨坐标绑到私人频段,准备让谁来听?”
时衍尊的嘴唇动了几下,干裂处渗出血珠。
“你看不懂底层逻辑,刚才那套反馈……”
“反馈是假的,接口是假的,连你屏幕上的主电池温度也是假的。”
陈锐用锤柄敲了敲笼门。
铜栅栏的震动顺着地面传进时衍尊脚底,震得他小腿肌肉连着抽动。
“你每输入一段,我就让阿娇补一段假结果。至于你腕里的信标,从头到尾都没碰到真正的母线。”
时衍尊盯着那块冒烟的控制板,牙齿磨出细响。右手拇指再次压向腕侧旧伤,藏在皮下的硬片被他挤得顶出半个棱角。
“物理隔离……你拿几根铜线和一块铁闸,骗过了我的镜像协议?”
“我用铁闸断你的线,拿铜片封你的口。至于协议,阿娇比你快。”
阿娇立刻补了一句。
“纠正,宿主只负责敲断外壳,技术部分由本机完成,避免碳基生物产生错误自信。”
时衍尊的肩膀塌了下去,护目镜从鼻梁滑到嘴边。他伸手去扶,手指却在半途失了力,整个人顺着铜笼坐进煤灰里。
“把真实密钥说出来。”
“说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你还剩一条命,够用了。”
时衍尊闭上眼,胸口起伏几次,终于吐出一串密钥。
“第七接口后三层,先断外环信标,再拔私人频段,最后输入逆序者母钥。顺序错一位,后门会把全部坐标广播出去。”
陈锐没有立刻把密钥送入主电池。
他捡起地上的控制板,掀开冒烟的背盖,将剩下的两根铜线换压到主控台另一处带铅封的校验孔。
“阿娇,先在隔离端跑一遍。”
“收到。”
三组密钥被拆成数十段,先后投进镜像校验层。控制板上亮起三道白线,外环信标、私人频段和逆序者母钥依次断开。
阿娇的数据流重新汇入主控台。
“密钥顺序通过,未检测到伪造字段,开始接入真实校验端。”
陈锐抬起锤柄,砸开铅封。
沉闷的电流声沿着主控台内部传开,主电池外壳上的汉隶卷云纹逐圈亮起。数十道隐藏索引从底层浮出,随后被物理断路节点分段截开。
“逆序者后门开始剥离,坐标转发已停止,主电池完整权限回收完成。”
时衍尊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回来。
“你们……真拿到了?”
“拿到了你的后门,也抄下了后门缓存里的图纸索引。”
陈锐用锤柄敲了敲控制板。
“你藏东西的手艺不错,可惜把钥匙挂在了门上。”
主电池内部传出低沉的电流鸣响。
一片全息结构图从圆柱外壳上方展开,铜骨通讯塔、矿道中继柱和战车移动信标层层拼接,最后汇成一张覆盖北城、灰河与天山门的立体网络。
阿娇的袖摆托起一行深蓝色字迹。
“战略科技【战区全息通讯阵列】已解锁,建议宿主立即建设。能源需求较高,请继续努力打铁。”
卫青从后方走来,靴底碾过满地铜屑,伸手接过陈锐递来的图纸,目光沿着三处中继节点缓缓扫过。
“这套阵列能让前后军同时收令?”
“能。先立三座铜骨塔,再把主电池分出的余能接入移动信标,北城和灰河之间可以实时通话。”
卫青将图纸折起,收入甲内,抬头看向陈锐。
“后勤聚变弹药还有多少?”
“够打一场硬仗,架塔的铜料不够。”
“从蓄能井拆,军令优先。”
阿娇忽然收拢了漫天数据,雷达光幕在众人头顶骤然变红。
她顺着后门断开前留下的信号回波反向追踪,一条暗线穿过河西荒原,尽头落在黑风口。
“发现大规模生化能量聚集,推测敌军数量持续增加,目标区域存在高阶统御信号。”
卫青的手指压住图纸边角。
陈锐抬起铁锤,锤柄在掌中转了半圈,战车外已经打好的通讯铜塔随即亮起第一道幽蓝光柱。
雷达光幕最顶端,一个裹着厚雾的巨大金色狼头标识正在高频闪烁。
伴随而来的,是从加密频段里硬挤出来的一段明码广播:
“大匈奴军臣单于,恭迎大汉冠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