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焦的战术平板又跳出一行红字,回波母车距离黑山隘口,只剩十二个时辰。
霍去病左手按住剑柄,银白肩甲里的断齿仍在往外滴油,脚边那匹反重力战马只剩半组磁环可用,歪斜的马腹却依旧压着低沉震响。
“给本侯一百骑,三日内截死那支车队。”
卫青抬起天子剑,将古河道与黑山隘口之间的路线截成两段。
“再过十二个时辰,车队便会钻进狭管地带。那里容不下骑兵展开,重炮也送不进去。”
霍去病用枪托磕了磕节流阀,残存的幽蓝磁环被强行推亮。
“那便在它进去之前咬住。”
“你拿什么咬?”
卫青转过身,剑锋落向散在矿厅里的伤兵与废车。
“三千甲刚断电,重步盾阵散了,炮车也烧成了废铁。你带百骑追上去,军臣单于若以兽骑截断后路,谁给你开炮?”
霍去病踩上马镫,左肩损坏的连杆拖过甲片,刮出一串细碎火星。
“本侯用不着炮。”
“废土用得着。”
卫青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主井里接连滚落的碎石。
“汉军要在这里站稳,靠的是步、骑、炮车互相托住。少一环,便得拿人命补。”
李敢还卡在炮尾座圈里,腰甲上的焊缝刚割开一半,闻言便扯着嗓子插话。
“要不等北城再送辆车来?俺带炮跟冠军侯一道追!”
墨老抡锤砸断他肩侧的铁链,震得那副凹陷胸甲不断掉渣。
“等北城的车爬到这儿,零号早钻进黑山了!”
李敢疼得牙根发响,嘴上依旧不肯松。
“那总不能让姓霍的拿一杆枪追几千人吧?”
“谁说咱们缺车?”
陈锐从门务装甲裂开的胸腔里钻出来,缺口铁锤拖着一根烧黑的粗缆,缆线在碎石上犁出满地黑油。
众人的视线顺着粗缆落向巨兽残躯,两条玄黑下肢仍横在闸道旁,断口内部的重载电机尚未完全停转。
“门务装甲的核心炸了,下肢承重电机还剩六组,右肩撞角也完整。”
时衍尊猛地扑上铜栏,护目镜里的字符挤成一片。
“那是门控重载总线,电压相位与汉军战车差了七个制式!强行接入以后,第一步就会扭断传动梁!”
陈锐抬锤敲开一块腿甲,里面三组独立液压电机仍在缓慢泄压,滚烫白汽扑过面罩,混着陈年机油与腐肉的酸臭,熏得舌根发麻。
“所以不强接。拆掉它的控制脑,只留电机和液压阀,再拿生铜触点做机械分相。”
时衍尊抓着栅栏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把星核级门务装甲,改成一台靠铜片换相的工程车?”
“能走就行,车又不用进太学。”
阿娇缩小的投影从主电池上方浮起,破损衣袖还在往下掉落乱码。
“计算通过。不过手动换相共分六组,以李校尉当前的失血量,误操作概率接近三成。”
“把顺序刻在操纵杆顶端,左右两侧再套不同颜色的铜环。”
李敢扭头骂道:“老子还没摸杆呢,你哪来的三成!”
陈锐没理他,锤柄沿门务装甲肩板、六组电机与战车底盘依次点过。
“肩板切成三片,叠焊在战车前梁,底端削成破岩角。六组承重电机分挂两侧,硬地走履带,陷坑或者断崖就落足。”
全息结构图随铁锤移动展开,报废战车的底盘被六条粗壮步足从下方托起,车首则延伸出一柄六丈长的重型撞角。
卫青盯着图上的受力线看了片刻。
“多久能让它动?”
“六个时辰起架,架成便走。剩下四个时辰边走边加固,十个时辰内,能把突击车和重炮送到黑山。”
卫青收剑入鞘,转身面向霍去病。
“本将给你一百二十骑,轻甲,满电。每人只带三日水粮与两匣磁矢,沿古河道追击,每隔三里留一枚回波标。”
霍去病握紧缰绳,马腹磁环的长鸣越来越急。
“本侯不要三日粮,一日足够。”
“带上。”
卫青走到战马前,厚重手甲压住仍在发热的高斯枪管。
“追上以后,只打哨车,只断履带,只毁路桥。车队回头,你便退;军臣单于现身,你也退。”
霍去病的下颌绷紧,左手拇指来回压过枪械保险。
“若能斩他呢?”
“也不许决战。”
“舅父这是让本侯追着肉闻,却不许下口。”
“军令便是军令。”
卫青指向后方两枚主电池、满地伤员与尚未拆完的门务装甲。
“从现在算,十个时辰,本将的突击车会抵近黑山。到时步卒压阵,重炮封路,再由你取他的首级。”
霍去病盯着沙盘上缓慢北移的红点,拇指终于离开保险。
“那便留他十个时辰。”
卫青抬手点出一百二十名轻骑,军令同步落入对应面甲。
“遇伏先报坐标,不得擅自决战。”
“喏!”
第二枚主电池拉出临时供能缆,一百二十匹战马腹部的可用磁环依次充满,幽蓝光圈贴着冻土推开,酸腐黑水被高热吹成呛人的白雾。
霍去病将受损右臂重新锁在胸前,单手抄起高斯枪。
“陈锐,大军若跟慢了,本侯可不替你们留车轮。”
陈锐把两枚磁矢塞进他的鞍袋。
“记住大将军的话,只缠不决。”
“你们快些,本侯便不用决。”
节流阀被推到底,银白战马猛然蹿出矿厅,残缺滑翼擦过闸门,迸开的火星拖出十余丈。
一百二十骑紧随其后,幽蓝磁环连成贴地疾流,卷着矿砂冲入灰白荒原。
卫青目送最后一骑越过矿脊,随即将北进军旗插进门务装甲头颅。
“重步整甲,伤兵入车,工兵随陈工师拆甲。六个时辰后,全军开拔,剩下的改装路上完成。”
矿厅里的风炉重新点燃,煤烟压住聚变殉爆留下的硫磺气,铁锤、吊索与切割机的动静很快挤满整条闸道。
陈锐拉响高周波链刃,旋转刀齿咬进门务装甲右肩,切口迅速烧成橘红。中子星掺杂甲层硬得发涩,每切进半寸,链刃便向手腕顶回一股沉重震力。
墨老带着工匠往刀口浇冷却水,白汽冲起数丈,热雾卷过众人脸侧,裸露的皮肤立刻烧得发红。
“右边再进两寸,撞角里面那根主梁必须留下!”
“看见了,水别停!”
门务装甲的肩板沿切口缓缓倾倒,四根吊索同时绷紧,将十余吨装甲拖向战车。
李敢裹着裂开的胸甲坐在履带旁,抬脚替工匠踩住不断滑动的钢轨。
“角再磨尖些!回头撞上回波母车,俺要从车尾直接穿出去!”
墨老拿铁钳敲了敲他的头盔。
“你先把肋骨养牢,省得车还没穿过去,你从甲缝里先漏了!”
三层铅灰甲板叠上车头,陈锐沿接缝打入门务装甲的原生锁栓,工兵抡锤砸下烧红卡楔,沉重铁响贴着底盘来回震荡,车首逐渐合成一柄六丈长的巨型撞角。
阿娇在焊口上投下受力线。
“正面承载提升十一倍。发生撞击时,建议李校尉咬紧牙关,以免舌头承担额外伤亡。”
“老子打仗用嘴撞车吗?”
“根据历史记录,你的嘴承担了较多无效输出。”
陈锐跨进巨兽断腿,将控制晶束连根扯出,只留下六组液压阀与重载电机。敌方接口挤成一团黑色晶束,汉军铜缆刚压上去,绝缘皮便冒出呛鼻青烟。
时衍尊隔着铜笼连报七组相位,语速快得几次咬到舌尖。
“第三组反接,第五组延迟零点四秒,第六组必须独立泄压!”
陈锐将复杂晶控板扔进火里,转手压入六只标有数字的生铜触盘。
“现在只分抬腿和落脚。”
六根操纵杆穿进驾驶舱,每根杆底都咬着一组机械换相齿,杆顶分别刻下编号,左右两列则套上颜色不同的铜环。
墨老趴在车底烧透最后一道轴套,融化的铜汁顺着护颈滑进衣领,一串脏话立刻从底盘下面砸了出来。
六条重型步足分挂车身两侧,足底装甲第一次落地,附近碎岩便被三十吨车重压成细粉。
陈锐登上驾驶位,先推左前杆,再压下右中、右后两杆。战车履带随即停转,三条液压足依次撑住底盘,将整座车身托过断裂矿沟。
车头撞角顶住一块门务装甲残骸,剩余三足同步落地,六组重载电机同时发力,数十吨废铁擦着岩面翻进主井。
李敢扶住履带站起,凹陷胸甲压得他咳出一口血,喉咙里却仍挤出笑声。
“这回真能爬山了!”
阿娇将六足与履带状态接入全息沙盘,战车图标由灰转蓝。
“履带、步足复合驱动完成,突击堡垒具备行进能力。”
陈锐刚要下令装载弹药,沙盘北端的一排侦查无人机突然熄灭。
第一架刚暗,第二架便跟着断讯,随后整条古河道上空的侦查标识成片消失,霍去病部前方彻底陷入黑暗。
“检测到超强地磁紊乱,冠军侯所部侦查链路全部中断。”
沙盘上的古河道盆地迅速转为猩红,阿娇将地磁仪捕获的脉冲转换成声波,低沉震响随即灌入频道。
咚。
咚。
咚。
每一下间隔都分毫不差,沉重回音贴着胸甲往骨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