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铜片里,守门人的嘶吼被电流撕扯得变了调。
“……三层隔离笼,最外层那张铜骨网……”
“自己化了!”
陈锐抓过阿娇投射出的全息监控界面。
画面来自北城地底最深处的囚室。
改造体“抹消”静静悬浮在半空。
它没有冲撞,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
但它周围,那张由数万枚五铢钱与生铜丝线编织的三层铜笼,正在无声崩解。
最外层的铜网,并非断裂或熔化。
构成铜网的坚韧铜丝,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失去光泽,化作灰褐色的粉末。
簌簌落下,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
陈锐后颈的皮肉绷紧。
他明白了。
军臣单于核心自爆的能量脉冲,根本不是消散了。
那是一道定位信标!
“抹消”从一开始就不是俘虏。
它是一个自投罗网的钓鱼信标,一个物理层面的接入端口!
它故意被捕,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能量源作为信号放大器,让它能跨越数千里空间,用最低损耗,接入大汉帝国通讯网络的最核心。
陈锐抬头,盯着全息沙盘上那条从河西走廊延伸至汉境腹地的纤细铜脉光缆。
“阿娇!它的目标是未央宫!”
阿娇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电流杂音。
“正在尝试切断天山主信道物理连接!指令已发送!”
全息界面上,代表主信道的绿色光带剧烈闪烁。
一行猩红的废土通用语覆盖了整个屏幕。
【权限:语义重写。】
【执行:否定。】
阿娇的声音恢复冰冷。
“指令被更高层级协议覆盖。”
“天山主门与长安承露台的物理连接已被对方从逻辑层锁死。”
“除非炸毁整座天山通道,否则长安门户洞开。”
炸毁天山,就等于自绝后路。
三万大军将被彻底困死在废土。
来不及了。
陈锐双手在全息界面上拉出一串残影。
庞大的入侵拓扑图被他以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压缩。
剔除所有冗余数据,剥离所有分析模块,只留下一条最核心的路径指向。
那是一道从北城地下囚室出发,沿着大汉铜骨网,畅通无阻,直抵长安未央宫中枢的死亡路径。
“阿娇!把这张图,转化成单向急报!”
“目标,未央宫,承露铜镜!”
“强行轰进去!”
未央宫,宣室殿。
殿中央,那面高达三丈、用以承接“天降甘露”的巨大铜镜,毫无征兆地亮起。
镜面不再倒映殿内奢华的穹顶与梁柱。
一片深不见底的诡异绿光,在镜中缓缓旋转。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从镜中渗透而出。
守在殿内的少府官员面如死灰,双腿抖得站不住。
“陛……陛下!妖……妖物!”
刘彻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上缓缓抬起。
他扫了一眼那面正在散发绿光的铜镜,脸上看不出惊慌。
“跳梁小丑。”
“敢借朕的铜网,摸朕的龙椅?”
他的声音不高,整座大殿的空气却重了几分。
站在殿下的少府令声音发颤。
“陛下,是否……暂避……”
刘彻没有理他。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伸出手,用指节在那冰冷的镜面上轻轻敲了敲。
“传朕旨意。”
“熔空少府、大内,所有库藏铜锭!”
“凡金、凡铜,无论器用,无论币藏,悉数入炉!”
少府令以为自己听错了,僵在原地。
刘彻缓缓转身,一双鹰目死死锁住他。
“朕让你,熔了国库!”
“还有,把那方‘受命于天’的传国玉玺,给朕取来,碾碎成粉,混入铜汁!”
“朕要用这千度铜汁,给这面镜子,浇铸一个它永世都爬不出来的龟壳!”
宣室殿内,无人敢出声。
但刘彻的旨意,就是天意。
半个时辰后。
未央宫的铸造大匠赤着上身,亲手将一勺从玉玺上刮下的金石碎粉,撒入翻滚着金黄色汁液的巨大坩埚之中。
“浇——!”
随着一声嘶吼。
奔涌的、裹挟着人间至高皇权气运的红铜洪流,被直接倾倒进承露铜镜深不见底的地基之中。
滚烫的铜汁灌满了每一道缝隙,封死了所有与外界连接的物理通道。
那面铜镜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镜面上旋转的绿光,疯狂撞向那道由铜汁构筑的物理壁垒。
没有穿透。
没有腐蚀。
那道来自异维时空的数据流,在接触到奔涌铜汁的瞬间,轰然崩灭。
野蛮,粗暴。
绝对有效。
就在长安通讯被铜锁彻底熔断的前一微秒,剧烈的人间帝皇气运震荡,形成了一道无法被任何技术手段遮掩的因果回响,沿着来路反向传播。
北城。
地底囚室。
改造体“抹消”站在簌簌落下的铜灰之中,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缓缓抬起。
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电子合成音。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