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军眉头拧成疙瘩,叹气声沉郁:“大海一家子心眼实诚,咱们欠他们太大了,都不知道咋还。”
王卫国没接话,只重重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走到近前,小丫头早忘了写作业,连滚带爬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哥!鸡呢?肉买到了没?”
王卫国身形一侧,将手里的油纸包死死护在身后,坏笑着逗弄:“急什么。
先猜谜,猜中才有奖,猜错——”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神戏谑。
小丫头哪是省油的灯,身子一扭,灵巧地绕到王卫国背后,两只小手扒拉着他胳膊,试图探个究竟。
王卫国单手扣住她后脑勺,像按小鸡崽似的固定住:“别动。
最后一次机会。
提示:一种你没尝过,又香又甜的绝味。”
小丫头急红了眼,张嘴就咬他手背,嘴里嘟囔:“你个耍猴的!没吃过我怎么知道是啥!”
王卫国把左手高高举起,像是在宣誓 ,防止那小丫头半路杀出来抢食。
他嘴角噙着坏笑,故意逗弄道:“刚才还夸自己机灵,怎么现在傻眼了?猜不出来,你就是个没脑子的笨蛋。”
坐在一旁的二姐看着这一幕,乐得直拍大腿,笑得气都喘不匀了。
“我知道了!是大白兔奶糖!”
小丫头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在她那有限的认知里,又香又甜还能当宝贝的,除了那个牌子还能有谁。
王卫国配合地长叹一声,满脸遗憾地把盘子往桌上一搁。
他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可惜啦,不是大白兔奶糖。
你猜错咯。
这可是绿豆糕、板栗酥,还有枣花酥。
这么极品的美味,有个小馋猫居然只能闻不能尝,太残忍了。”
桌上的点心还在冒着热气,那股子浓郁的香气简直勾魂摄魄。
连定力十足的二姐都忍不住盯着看,更别提口水都要流下来的小丫头了。
“卫国,你这稻香村的点心哪来的?”
二姐好不容易 自己移开视线,眉头一皱,开始怀疑弟弟来路不正,“你可别干偷鸡摸狗的事啊。”
“姐,想哪去了。”
王卫国赶紧摆手解释,“这是大海哥家送的。
他还捎了一只老母鸡给你补身子。”
提到姐姐,王卫国心里就发怵。
大哥虽然凶,但他不怕;唯独这个看着文弱的姐姐,发起火来能骂得人抬不起头。
“姐,先别审我了,快尝尝这杏花酥,味道绝了。”
说着,他拈起一块,特意在小丫头鼻子底下晃悠两下,让香味钻进去,彻底勾起那孩子的馋虫。
二姐小心翼翼地接过,凑近鼻尖轻嗅,这才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起来。
小丫头两眼放光,死死盯着二姐手里的点心。
王卫国觉得逗弄有趣,便对她说:“去,把你大哥叫来。
要是我待会儿心情好,赏你一口汤喝。”
一听这话,小丫头像装了弹簧一样,转身就跑。
“哎哟,慢点跑,别摔着!”
话音未落,只见她拽着大哥的衣角,硬是把人给拖进了屋。
“哥,快来吃点心,特好吃!”
见大哥坐下,王卫国立马递上一块糕点。
顾振国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随口吩咐:“那两只鸡我已经拴好了。
明天周末,玉珍你早点起来,先把那只老母鸡宰了,另外那只留着慢慢养。”
“行,听你的。”
二姐咽下嘴里的点心,忍不住感叹,“不愧是稻香村的手艺,确实香。”
小丫头馋虫都被勾出来了,眼珠子死死黏在王卫国身上,嗓音甜得发腻:“三哥,您心里舒坦些没?那块糕点能赏给小妹不?”
王卫国佝着背,故意拉长语调 :“哎哟,这老腰快断成了两截。
要是此刻有人肯替我捏一捏、揉一揉,我保准乐得找不着北。”
机灵的小丫头瞬间get到重点,像只欢快的小雀儿绕到王卫国身后,握紧 的小拳头,在他后背上下翻飞。
那力道轻重适中,酥酥麻麻的,竟真让人惬意得很。
王卫国舒服得眼皮打架,正享受间,突然想起工作落定这事儿还没报喜,赶紧精神抖擞起来,向两位兄长姐姐汇报好消息。
“大哥,二姐,我那差事基本稳了。
大海他二叔是轧钢厂副厂长,明日打算带我去拜个码头,托托关系,看能不能安排进去。”
王铁军闻言,脸上笑开了花:“那可太好了!李副厂长既然点头,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难怪大海那小子才进厂半年,就当上了宣传科副科长,原来是家里有底子啊。”
二姐却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进了厂可不是玩闹的。
你得老老实实跟师傅学手艺,别再像上学时那样散漫。”
王卫国挠了挠头皮,沉吟片刻后,话锋一转:“姐,我不打算去车间当钳工或焊工。
大海提议我去宣传科,但我琢磨着,还是做采购员更合适。
这活儿干完正事就能走人,闲余时间还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搞点外快。”
二姐一听,眉心拧得更紧了。
大哥也担忧地开口劝阻:“你可要想清楚,采购员是个苦差事,天天在外头跑断腿,风吹日晒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路子野,人脉广,弄点紧缺物资轻而易举。
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我能办漂亮。”
王卫国暗自得意,脑海里浮现出系统商城里的鸡蛋、鱼肉。
只要时不时把这些物资兑换出来上交,既能把农场资源变现,又能换回宝贵的票证。
下班早还能偷懒摸鱼,简直是完美方案。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闷哼。
原来小丫头见三人聊得火热,完全把自己忘了,而大哥和二姐手里的点心已经被他们吃了大半。
小家伙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拳头,狠狠朝着王卫国后背砸去。
这一记重锤,直接把神游太虚的王卫国给锤醒了。
小丫头撅着嘴,一脸幽怨:“哥,捶好了。
现在……可以吃点心了吧?”
见丫头脸拉得老长,王卫国赶紧打圆场:“赶紧动筷子,大哥二姐也别客气。
等我拿了工资,家里宽裕了,想吃什么买什么,还愁吃不上点心?”
这话算是哄住了两人,兄妹三个又低头啃了几口剩下的糕点。
一夜好眠,梦里似乎都飘着稻香村的甜腻香气。
天还没亮透,二姐已经利索地收拾完鸡。
等王卫国睁眼时,那股子浓郁的鸡汤味儿早已钻进了鼻子里。
馋虫被勾起来,再困也得爬起来。
王卫国胡乱套上衣服翻身下床。
昨晚前半宿睡得挺踏实,后半夜大哥那呼噜声跟拖拉机似的,震得他脑仁疼。
心里暗暗盘算,等手头紧了,高低得在外面租个小单间,天天睡不好觉,这日子没法熬。
洗漱完毕直奔厨房,屋里三人早已就位。
连最小的小丫头都搬着小板凳坐好,两眼放光盯着那锅汤。
大哥和二姐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嵌进碗里。
王卫国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哟,这不是我那亲爱的懒虫妹妹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
刚醒第一件事,必须先损妹妹一句才舒服。
小丫头脑袋一偏,狠狠剜了他一眼,没接话。
“行了,别贫嘴,快去洗脸,开饭。”
二姐无奈地催道。
王卫国溜达到院中打水,刚拧开水龙头,对门的三大爷正好推门出来。
“卫国啊,你家这炖鸡香味太霸道了,害得我整宿没睡安稳。”
三大爷眼神直往他家窗户瞟,“不过你也太大手笔了,一次性买两只鸡?我瞧见了,那只老母鸡个头不小,怎么也得五块吧?加上那只小的,这一顿最少花七块大洋。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可得勒紧裤腰带省着点花。”
王卫国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还得是三大爷,这脑子就是好使,算账比计算器还快。”
“不是买的。”
王卫国一脸坦然,“这不马上发工资嘛,手里余了两块钱,我想着给我姐补补身子,就买了只小鸡。
至于那只大的……”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那是别人硬塞给我的,白拿的。”
“嚯,这老母鸡体型壮得跟头牛似的,你居然也舍得送人。
你家那位姐姐也是心大,早该挑那只瘦小的下手才对。
放养几日还能攒下几个蛋呢,这一顿吃下去,亏得底裤都不剩喽。”
三大爷吧唧着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王卫国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人啊,心眼子里全是算盘珠子,这辈子算是没白活,全搭在这算计上了。
也就他能靠着二十出头的死工资,拉扯起那么一大家子。
日子过得紧巴,精打细算是应该的。
可王卫国觉得,三大爷这账算得太绝了。
自家大儿子阎解成刚上班,回家住个宿要交钱,喝口水也得记账。
亲爹把亲儿子逼得不敢踏进家门半步,这也叫过日子?
王卫国叹了口气,随口接话:“三大爷,您这话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