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找的装修公司是郝哥介绍的。老板姓崔,四十六岁,以前在衡州第一建筑公司干过十五年工长,后来单位改制,他带着手底下二十几个工人出来单干,挂靠在区建委下面的一个装饰公司名下。老崔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从来不打广告,所有的活都是靠熟人介绍。郝哥说自家的自建房当年就是他装修的。
林诚把三个铺面的装修图纸递给老崔的时候,老崔正在他的小办公室里喝茶。办公室就在建材市场后面一排简易平房里,墙上挂满了各种装修效果图和竣工验收单。老崔接过图纸翻了翻,先是看了网吧那张,又看了游戏厅那张,最后翻到酒吧那张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说林老板,你这个酒吧的图纸是谁画的?林诚说我自己画的。老崔把图纸摊在桌上,指着舞台区域和卡座之间的动线设计,说这个布局很专业,吧台位置和消防通道的预留宽度都刚好卡在规范线以上,不像是第一次开店的人画的。林诚说我参考了不少省城的案例。
老崔没再多问。他报了一个价,比林诚预期的低了一成。林诚问为什么便宜了,老崔说郝哥是我老客户,他的面子我得给,而且你三个店一起给我,量大从优。林诚说行,但材料清单必须按我列的规格来,每一项进场以后我要验收。老崔说没问题,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从来不偷工减料。
三个门面同时开工。老崔把他的施工队拆成了三个组,一个组负责网吧,一个组负责游戏厅,一个组负责酒吧,他自己每天三个工地之间来回跑,网吧的装修量最大——两百平的空间,要分游戏区、聊天区、吧台零食区,台球区,全部做全封闭吊顶,线路走暗管。
游戏厅的装修难点在于通风和消防。地下室本身潮气重,墙面常年渗水,老崔带着工人先把所有墙面的旧墙皮铲干净,刷了两遍防水涂料,又做了全屋除湿处理。消防通道按照验收标准拓宽了六十公分,通道两侧装了应急灯和疏散指示牌。
酒吧的装修最费工夫。卡座区的砖砌基座每一块红砖都要打水平线,偏差不能超过三毫米,因为后期要包实木面板,基层不平整面板拼缝就对不齐。吧台后面那面酒柜背墙,老崔亲自上手做的木工,每块隔板的间距都按林诚给的尺寸精确到毫米,因为不同酒瓶的高度不一样。舞台区域铺架空木地板,底下垫了三层隔音棉。老崔干到一半的时候跟林诚说,你这酒吧装出来,整个衡州找不出第二家。
林诚每天开着他的白捷达在三个工地之间转。他不过多干涉老崔的施工进度,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要亲自到场验收。水电管线走向有没有绕弯、消防喷淋头的位置对不对、灯光色温和照度够不够——每一项他都拿着清单逐条打钩。有一次网吧的电工把两路线管交叉走了一小段,林诚蹲下来看了一眼,说交叉位置没有做屏蔽处理,重新做。电工看了看老崔,老崔说听林老板的。后来老崔私下跟郝哥喝酒的时候说,你那个小兄弟眼睛比监理还毒。
三个店的装修工期前后花了一个多月。验收那天林诚带着郝哥和李勇一起去的。郝哥看完酒吧的装修以后,站在舞台前面东看西看,然后说了一句:这地方我不配进来。林诚说你以后是股东,这地方有你的份。李勇在游戏厅里把每台老虎机的位置都走了一遍,说设备搬进来以后他要第一个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