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李勇提议去吃烧烤。他在办公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林诚,今晚别在办公室吃盒饭了,咱们出去喝一顿。最近忙了好一阵子,游戏厅的事、家里的事,好不容易都消停了,该放松放松。”林诚把桌上的营业日报合上,说:“行,叫上郝哥王浩王建军一起。”李勇说:“要不要叫老猫和小周?”林诚说:“他们今晚值班,下次再单独请他们。”林诚没开车,因为要喝酒。他把车钥匙搁在办公桌抽屉里,说:“打车去,今晚谁也不许提工作,就喝酒。”
五个人拦了两辆出租车,去了城西大排档一条街。这条街晚上最热闹,路边一溜全是烧烤摊和炒菜摊,炭火味和辣椒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打喷嚏但又觉得香。每家摊子前面都摆着十几张折叠桌和马扎,坐满了光着膀子喝酒的男人和大声聊天的小年轻。啤酒瓶的碰撞声和划拳声此起彼伏,整条街吵得说话都得扯着嗓子。
李勇随便挑了一家摊子,门口支着个铁皮烤炉,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围裙上全是油渍,肩膀上搭着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巾。李勇说:“老板,还有位子没?”老板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折叠桌,说:“坐那边,吃啥自己看菜单。”李勇把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又搬了五个马扎过来,拿起菜单开始点菜。羊肉串五十串,牛肉串五十串,烤鱼两条,烤茄子三个,烤韭菜一把,烤馒头十个。郝哥在旁边看着菜单,说:“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李勇说:“吃不完打包,我今天高兴。”
啤酒先上来一箱,李勇用牙咬开瓶盖,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瓶。他端起酒瓶站起来,说:“我先说两句。今天这顿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高兴。上次宋老虎那事,你们都在场,我李勇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服林诚。宋振涛那个鼻孔朝天的样子,林诚上去就是两耳光,扇得他鼻梁都歪了。宋老虎来了以后还想压我们,林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他自己算账,最后乖乖掏了三万块走人。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解气。来,先干一个。”
几个人都站起来碰了瓶子。李勇仰头灌了小半瓶,抹了把嘴,脸上已经泛红了。郝哥接过话头说:“宋老虎能混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他弟弟不懂事他懂。那天要是换了他弟弟继续闹,就不是三万块的事了。”王浩说:“你们越说我越后悔那天没在场。”
烤串陆陆续续端上来了。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铁签子烫得拿不住得用纸巾包着吃。李勇一边撸串一边又讲了一遍那天宋振涛是怎么被林诚两耳光扇得鼻血直流的细节,手里的羊肉串当道具在空中比划,差点甩到隔壁桌一个正在剥毛豆的大姐身上。郝哥说:“你悠着点,别把人家衣服弄脏了。”李勇说:“没事我赔,我现在有钱。”
正吃着,郝哥忽然说了一句:“咱们这帮人,一年前还在摆摊卖西瓜。”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牛肉串,语气很平淡,不是在感慨,就是在说一个事实。李勇把羊肉串放下,嘴里还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谁能想到呢。一年前我跟林诚还在车上卸西瓜,晒得脱皮,一个月挣两个辛苦钱。现在咱们开着公司,管着好几十号人,道上的人听到林诚的名字都得掂量掂量。”林诚喝着啤酒,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怎么插嘴。他知道这几个人,不管是郝哥和李勇,还是王浩和王建军,都是实心实意跟着他干的。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在一起干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