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深锦兴A盘中最高冲到六十二块,综艺股份冲到四十五块,海虹控股冲到七十四块。深科技和清华同方也都翻了将近三倍。林诚账户的总浮盈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百。孙萍每天给他打印报表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不是数字变小了,是她已经开始用另一种心态看这些数字了。她把报表放在林诚桌上的时候,只是平静地说一句:“今天又涨了。”
行情进入七月以后开始加速。上证指数冲破一千五百点,成交量持续放大。新股民还在排队开户,老股民开始借钱往里冲,连衡州街边卖菜的大妈都在讨论股票。林诚在酒吧角落里坐着的时候,都能听到隔壁卡座有人在聊深锦兴A和综艺股份。那几个人说得唾沫横飞,说综艺股份还要涨到一百块。林诚听完以后没说话,喝了一口冰水。他知道离顶不远了。
七月十五日,账户浮盈突破百分之四百。七月二十五日,突破百分之五百。周总亲自来VIp交易室看了一次。他站在林诚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林先生,你这笔单子,是我们营业部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个人客户盈利。省公司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总部也想了解你的操作策略。我说了你用的是基本面加技术面结合的分析方法——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方法。”林诚说:“谢谢周总替我挡了,策略保密。”周总说:“理解。不过你也要注意风险,利润到了这个程度,及时收割才是自己的钱。”林诚说:“我知道。还没到顶,快了。”
八月二日,星期一。天气闷热,营业部的空调从早转到晚。林诚早上八点就到了VIp交易室。今天是他合同期限的倒数第三个交易日,也是他在备忘录里标注的见顶日期。他把五只股票的K线图逐一看了一遍,又核对了一下脑子里备忘录的数据,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转椅上等开盘。
上午的盘面依然强劲,几只股票继续冲高。深锦兴A开盘在八十八块,一路冲到九十块以上。综艺股份开盘五十九块,冲到六十四块。海虹控股开盘八十五块,冲到八十九块。林诚账户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三亿。孙萍站在旁边,手里的计算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报表放在桌上。
下午一点四十分,林诚拿起桌上的专用电话,拨通了交易席位。电话那头传来交易员的声音:“林总,有什么指示?”林诚说:“全部平仓。深锦兴A,综艺股份,海虹控股,还有另外两只,一股不留。”交易员愣了一下,说:“林总,现在还在涨,这几只股票今天都还在创新高,你确定?”林诚说:“确定。全部平仓。市价成交。分批出,别一口气砸下去。每笔不超过一万手,间隔六十秒。”
孙萍在旁边听到他打电话,手里的笔搁在桌上。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这种时刻问“为什么”,但她还是说了一句:“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会一直拿到忍不住为止。我错了。”
林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些他持有过的股票。成交回报逐笔刷新,每刷新一笔,资金就多出来一笔。电子成交单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弹出来,针式打印机咔嗒咔嗒地打印了很长时间。孙萍站在打印机旁边,把打印出来的成交单一张一张接住,按顺序排好。全部平仓完毕,她拿着那摞成交单和最终结算报表走进来,手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那些数字太不真实了。
她把报表放在林诚桌上,用圆珠笔在最后一行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账户总资产:三点六亿。扣掉配资四千万,扣掉银行贷款六百万,扣掉利息和手续费三百万,净盈利三点一一亿。
林诚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三点一一亿。1999年的三点一一亿。他上辈子在电子厂拧螺丝,一个月四千二,不吃不喝攒五百年也攒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这辈子他从瓜摊上拿着一根螺纹钢开始,到现在账户余额突破三亿,花了不到一年。
孙萍把那摞报表装订好放进牛皮纸袋里,又用胶水把封口粘好。她说:“林总,这笔单子是我们营业部历史上最大的一笔个人客户盈利。省公司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总部风控部的人今天下午专门调了你这笔单子的全部交易记录去做案例。你这笔盈利,衡州营业部全年的利润指标一次性完成了,周总让我代他感谢你。”
林诚接过牛皮纸袋,说:“替我谢谢周总,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孙萍说:“你以后还会来吗?赚了这么多钱,很多人会选择退休。”林诚说:“不会。但下次来可能就不是炒股了。天诚商贸下一步需要扩大规模,我可能需要跟你们谈点别的业务。”孙萍问什么业务,林诚说等计划落地了再告诉你。
他拎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出VIp交易室。走廊里还是灰扑扑的地毯,茶水间的速溶咖啡机亮着绿灯。楼下大厅里散户们还在仰头看着电子屏上的行情,有的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的人懊恼得拍大腿,有的人在捶胸顿足说早知道就多买一点深锦兴现在也发财了。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年轻人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点一一亿的结算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