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强带着李梅走进天诚酒吧的时候,门口两个穿制服的安保看了他一眼。刘华强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但他没说什么。他不是第一次来这种有专业安保的地方,上次他和跃平大海来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这里的安保不是普通看场子的混混,这些人站姿笔直,眼神冷静,手上握着对讲机,腰间别着保安棍,和他见过的任何安保都不一样。
李梅挽着他的胳膊,一进门就瞪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这种地方,吧台后面整面墙的酒柜被暗藏灯带打亮,几百瓶洋酒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深浅浅的光泽,威士忌的琥珀色、干邑的金黄色、红酒的宝石红色,一层一层排列得整整齐齐。卡座区坐了七八成满,穿黑色围裙的服务员在过道里穿梭,托盘上的鸡尾酒杯沿插着薄荷叶和柠檬片,冰块在玻璃杯里轻轻碰撞。李梅拽了拽刘华强的袖子,说这地方真高级,衡州什么时候有这种档次的酒吧了。刘华强说来过一次,上次跟跃平他们来的,那次只喝了最便宜的啤酒,没仔细看。李梅说你上次怎么不带我来。刘华强说上次是几个大老爷们,怕你不喜欢。李梅说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以后你要常带我来。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一个靠墙的卡座,递上酒单。刘华强接过酒单翻开,扫了一眼价格,散装啤酒好几十块一瓶,鸡尾酒全是一百多起步,威士忌按杯卖一杯好几十上百,整瓶洋酒更是上千。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酒单递给李梅,说你喜欢什么就点,不用看价格。李梅接过酒单翻了两页,眼睛越瞪越大。她指着一杯叫“蓝色夏威夷”的鸡尾酒说这个好漂亮,杯子边上插着小纸伞,酒是蓝色的,像游泳池里的水。又指着一杯叫“龙舌兰日出”的说这个颜色真好看,上面是橙红色下面是淡黄色,像画报上印的那种晚霞。她问刘华强能不能两杯都点,两杯都想要,看着都舍不得放下。刘华强说点,都点,你想喝什么就点什么,难得来一次。李梅又翻了翻洋酒那几页,指着一瓶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说这个瓶子好漂亮,标签上印着一座山,能点一杯尝尝吗,就一小杯。刘华强说能。
服务员把单子写了转身去拿酒,李梅靠在卡座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说这地方的沙发都是真皮的,摸上去特别软,桌子是大理石的,冰凉凉的,连烟灰缸都是水晶的,沉甸甸的。她问刘华强以后能不能经常来,她喜欢这里,比他们以前去的大排档和炒饼店强太多了,那些地方桌子油腻腻的,凳子硬邦邦的,地上全是瓜子壳和烟头。这才叫生活。刘华强说行,你喜欢就常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嘴角微微绷了一下,一杯蓝色夏威夷一百多,一杯龙舌兰日出也是一百多,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小两百,这一顿下来至少要好几百,够他吃好几个月的炒饼。上次他从吴天那里讹的钱早就花完了,那笔钱当初分给跃平他们一部分,自己留了一部分,后来又给李梅买了几件衣服,请兄弟们喝了几顿酒,不知不觉就见底了,这段时间他手头紧得很。今天是李梅缠了好几天非要来,说朋友都来过就她没来过,他才咬牙带她来的。但他不能在李梅面前露怯,这是他刘华强的女人,他想要让她过好日子,至少在面子上不能让她觉得跟着他过得不如别人。
跃平大海坐在旁边,两个人点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剥着免费赠送的花生米。跃平把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往刘华强那边看了一眼。他看到刘华强坐在卡座里翻酒单的样子,心里替刘华强算了一笔账,那几杯鸡尾酒加威士忌的钱够他们吃一个月炒饼,如果省着点花还能多撑一阵子。但他什么都没说,端起散装啤酒灌了一口。他太了解刘华强了,刘华强在女人面前从来不会露出半点窘迫。去年在瓜摊上为了前妻的事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去跟人拼命,也是这个性子,面子比命重要。大海在旁边低声说这地方真他妈贵,一瓶啤酒都够在外面买一整箱了。跃平说少说两句,大哥带嫂子来开心,别扫兴。大海说我倒是觉得这地方挺好的,至少没人在这里闹事,你看周围这些客人,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跃平说那是因为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大哥诚,谁敢在大哥诚的场子里闹事。大海说大哥诚到底长什么样,咱们都来两回了也没见过。
林诚整个晚上都在酒吧办公室和郝哥喝茶。郝哥泡了一壶宋老虎送的宜兴紫砂壶,茶汤颜色深红,是熟普洱,入口醇厚回甘。两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聊着火炬大厦开业后得经营状况。
刘华强坐在卡座里,看着李梅端着一杯蓝色夏威夷小口小口地喝,嘴角挂着笑。李梅喝了一口说这酒真好喝,甜甜的,完全喝不出酒味。刘华强说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大。李梅说怕什么,反正你在我旁边,刘华强笑了笑没说话。
刘华强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去过无数家酒吧和夜总会,从来没见过这种秩序感。他去过赵小军的场子,门口站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包间里随时有人盯着客人,一旦有人闹事就拖出去揍一顿。那种地方表面威风,实际上是因为老板控制不住局面,只能靠暴力压制。但天诚酒吧不一样,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让整个衡州道上都胆寒的名字,刘华强对大哥诚的好奇又深了一层。他在衡州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人压服。
喝完酒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把账单放在托盘上递过来,刘华强拿起账单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有五块的,有十块的,最大一张五十的。他把钱数了两遍放在托盘上,刚好够付账。服务员收了钱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刘华强站起来拉着李梅往外走,跃平大海跟在他身后。走出酒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心想这间酒吧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这间酒吧经营得滴水不漏,能把衡州道上所有的人全部压服,而他到现在连这个人的面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