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的预感没错,麻烦接踵而至,而且来得又快又狠。
第二天一早,当王浩带着二十多名安保队员,开着面包车赶到城东那片空地时,冲突瞬间爆发。那些连夜圈地的村民,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聚集了上百人,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甚至还有几把杀猪刀,把王浩一行人堵在了路口。
“你们天诚算老几?敢拆我们的房子?”
“就是!规划刚出来,这地就是我们祖祖辈辈的,谁也别想抢!”
“打!打死这些狗腿子!”
石块、土块像雨点一样砸向安保队的面包车,车窗玻璃“砰砰”作响。王浩额头被一块飞石划破,鲜血直流,但他死死按住一个想掏橡胶棍的队员,咬着牙吼道:“别还手!都他妈给我忍着!这是老百姓,动了手就是刑事案件!都给我缩在车里!”
他一边指挥司机倒车脱离包围,一边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吴天的电话:“吴总……不行了……人太多,咱们的人太少,硬来要吃大亏……”
吴天在项目部门口接到电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手——利用普通百姓做挡箭牌,让你投鼠忌器。
“撤!先撤回来!”吴天强压怒火,“让兄弟们注意安全,别伤了人。王浩,你带人守在项目部门口,一步也不许离开,看好咱们的地盘就行。”
挂了电话,吴天感到一阵无力。他擅长的是钻营、是打点、是在灰色地带游走,但面对这种大规模的群众性对抗,他的那些“手段”全都失效了。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更糟糕的消息还在后面。上午十点,市国土资源局突然下发了一份《关于暂停城东新区部分地块土地权属变更及前期开发行为的通知》,明确要求,在公园规划涉及的范围内,所有土地交易、开发协议一律暂停,等待市政府统一部署。
这份通知,就像一道催命符,直接把天诚置业之前辛辛苦苦签下的那些意向协议、付出的那些“成本”,全部悬在了半空。如果真的走公开招拍挂,以天诚现在的资金实力,面对省城那些财大气粗的开发商,胜算渺茫。
“吴总,怎么办?局里这招太狠了,直接把我们架在火上烤。”陈志明急得满头大汗,“我刚打听了一下,这次是分管副市长周文渊亲自签的字。看来……上次那顿饭,那点‘诚意’,还没到位啊。”
吴天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更高层面的博弈。周文渊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踩刹车?是真的为了规范流程,还是……有人给了他更大的压力,或者是更高的价码?
“陈工,你再去跑一趟。”吴天掐灭烟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把咱们账上的流动资金全拿出来,也要再约一次周市长。告诉他,天诚不是来摘桃子的,我们是来种树的。我们愿意配合政府,垫资修建公园的部分基础设施,只要……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陈志明面露难色,“吴总,这可是大出血啊。而且,万一钱花了,事没办成……”
“没有万一!”吴天猛地站起来,双眼布满血丝,“这是唯一的活路!告诉周市长,我们天诚是衡州本土企业,我们比那些外来户更在乎衡州的脸面,更在乎这个项目的口碑!我们不仅要拿地,还要把它做成标杆!让他放心,我们不会让他难做,我们会让他这个分管市长,也跟着脸上光彩!”
陈志明被吴天的气势镇住了,点点头:“好,我再去试试。”
送走陈志明,吴天又把苏晴叫了进来。“苏总监,舆论战要打响了。马上组织一波宣传,主题就是‘本土企业的责任与担当’。我们要在报纸、电视、甚至街头巷尾,铺天盖地地告诉大家,天诚置业才是城东最好的开发者。另外,找几个写手,在网上发帖,就说某些外地开发商仗着有钱,恶意囤地,不顾老百姓利益,试图抬高房价……懂吗?”
苏晴心领神会:“明白,吴总。我会把水搅浑,让大家觉得,只有咱们天诚,才是良心企业。”
吴天做的这一切,看似是为了“正道”突围,实则每一招都带着狠劲。舆论造势,是为了给政府施压;承诺垫资,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他就像一个走钢丝的艺人,一边要在明面上扮演合规合法的企业家,一边要在暗地里用尽一切手段扫除障碍。
然而,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那些“钉子户”。孙老板和钱老头虽然搞定了,但之前因为天诚势头太猛,又冒出来几户更难缠的。其中有一户姓李的,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老娘,儿子是个刺头,开口就要五百万“精神损失费”,理由是施工噪音会影响老人养病。
这天傍晚,吴天独自开车来到李家。那是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堆着杂物。那个叫李强的儿子正蹲在门口抽烟,一脸戾气。
“李老弟,又见面了。”吴天脸上堆着笑,递过去一包软中华,“考虑得怎么样?我们公司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李强瞥了他一眼,把烟挡回去,冷笑:“吴总,别来这套。我妈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就去你们项目部跳楼,去市政府门口静坐,我看你们这公园还建不建!”
吴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李强,做人,要知足。孙老板的超市现在开得挺红火吧?钱老头搬去女儿家,日子也过得舒坦。你呢?你有什么?一个破院子,一个病娘,还有一个赌债累累的烂赌鬼名声。你觉得,你拿什么跟我斗?”
李强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吴天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我可以给你钱,比之前多一倍。但你要是再敢狮子大开口,或者再敢去闹事……你知道王彪是怎么滚出衡州的吗?你知道封彪现在见了我都要低头吗?我不介意让你也‘被消失’一下。当然,不是你,是你那个赌债。高利贷的人,可比我狠多了。”
李强的脸瞬间煞白,他盯着吴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骨子里的寒意。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总经理,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吴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笑脸:“当然,我相信李老弟是明白人。明天上午,带上身份证,来项目部签合同。钱,立马到账。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说完,吴天转身离开,留下李强一个人呆立在昏暗的灯光下,浑身发冷。
回到车上,吴天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这种赤裸裸的威胁,是他最不愿意用的手段,但也是此时最有效的手段。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诚的电话,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林总,钉子户那边……我处理好了。周市长那边,陈工还在努力。但我觉得,真正的决战,可能不在城东,而在……某些人的心里。”
林诚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说了四个字:“注意分寸。”
这四个字,让吴天心头一颤。他知道,老板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他用的是脏手段,但能不能擦干净屁股,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