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家是一栋红砖二层楼房,门口的枣树有碗口粗,树下的鸡窝被人踢翻了,碎砖头散了一地,几只母鸡躲在墙角咯咯乱叫。院门大敞着,还没跑近就听见里面李勇母亲的哭声和一个老头尖利的叫骂声,夹杂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院墙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但没一个人敢进去拉架。
林诚和李勇冲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骑在李刚身上。一个用膝盖压着李刚的胸口,另一个抡着拳头往李刚脸上砸,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响声。李刚的眼镜被打掉在旁边地上,镜片碎了一边,嘴角全是血,鼻梁上破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但他嘴里还在骂。李勇的母亲死死拽住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胳膊,哭着喊别打他别打他还是个孩子,被那年轻人一胳膊肘甩开,踉跄好几步后背撞在厨房门框上,头磕在门框上,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李勇的父亲老李仰面躺在压水井旁边的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台的棱角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水泥台基边缘染红了一小片。老李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撑着地面哆嗦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嘴唇发白,眼睛半闭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旁边站着一个小老头,穿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双手叉腰,一脸的理直气壮,嘴里还在念叨着“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多占了就该拿出来,还占了这么多年,你们家李勇不是出息了吗,怎么这会儿不见人”。
李勇的眼睛瞬间红透了,他握着手里的保安棍,从院门口冲过去,对着骑在李刚身上那个年轻人的后背狠狠一棍砸了下去,棍头打在肩胛骨的位置,发出一声又闷又重的钝响。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完整,嘴里只来得及冒出半声“啊”,整个人就从李刚身上翻了下去,后背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土。李勇紧跟着又是一棍抽在他大腿上,棍子抽在肉上的声音又闷又脆,那人蜷在地上双手抱着腿,喉咙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李勇没有停,第三棍又砸了下去,这一次砸的是他的屁股,那人整个身子弹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成了恐惧,嘴里胡乱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另一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松开压着李刚胳膊的手想站起来。他还没站稳,林诚已经从他身后走过去,一棍打在他膝盖窝上,那人腿当场就弯了下去,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林诚反手又是一棍打在他另一条腿的小腿肚上,那人惨嚎一声扑倒在地,脸擦着地面滑出去半尺。小周和老猫冲上来,一人一个把这两个年轻人按在地上,把他们的胳膊反拧到背后,脸死死摁在泥地上。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捂住了嘴。那个双手叉腰的小老头脸色瞬间变了,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喊道:“住手!快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李勇你疯了吗,他们可是你堂兄弟啊。”
李勇停下手,转过身来看着小老头。他手里握着棍子,棍头上沾着地上的泥土和血迹。他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大伯,这个时候你知道是堂兄弟了?刚才你两个儿子把我爹推倒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他们亲叔叔?他们骑在我弟身上往死里打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他们堂弟?”
李勇大伯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嘴里还在硬撑:“那是你们家先多占了宅基地,我说了多少次你们都不让,我——”
“住嘴!”林诚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看李勇大伯,走到老李身边蹲下去,后脑勺的伤口按压止血,准备送医院。王建军和老方把老李小心地从地上扶起来,用自己的外套叠了几层按在老李后脑勺的伤口上。林诚又走到李勇母亲身边,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厨房门前的台阶上,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李勇母亲哭着说腰被门框撞了一下,不是很疼,就是站不起来。林诚说你先坐着别动,一会儿送你去医院。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整个院子——李刚靠在墙边,脸上全是血,鼻子还在往外淌血水,但意识清醒,正在用袖子擦脸上的血。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那两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李勇大伯。他走到院门口,对围观的人群说了一句:都散了。声音不高,但院门口的人瞬间往后退了好几米,几个村民转身就走,剩下几个胆大的远远地站着。林诚对王建军说,把院门关上。王建军走过去把两扇木门合上,门栓落锁。
林诚走到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面前,蹲下去。他伸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头发,把他的脸从泥地上提起来。那人的鼻子被地上的碎石子磕破了,血和泥糊了半张脸,眼睛里全是恐惧。林诚看了他几秒钟,把他丢回地上,站起来对李勇说:“你刚才打了几棍?”
李勇说打了五棍。
林诚说,不够。他把保安棍在手里掂了一下,走到那两个年轻人旁边,对着他们的小腿迎面骨分别狠狠砸了两棍。棍子砸在迎面骨上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炸开,又脆又沉,听得人牙根发酸。两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人当场疼得晕了过去,另一个人抱着腿在地上翻滚着哀嚎,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变了调,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妈呀,我的腿我的腿。”
林诚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对李勇说:“剩下的你来。”
李勇握着棍子走过去,对着那两人的另一条腿也分别补了两棍。他下手的位置和林诚一样——小腿迎面骨正中间,力道没有林诚大但落点极准。那人从昏迷中又被疼醒过来,发出一声说不出是哭还是叫的声音,又疼晕了过去。
李勇大伯站在院子中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看看倒在墙角人事不省的两个儿子,又看看林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们……我要报警……”
林诚把棍子递给王建军,走到李勇大伯面前。他比李勇大伯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发毛。
“你要报警?行。你现在就去报。”林诚指着躺在压水井旁边的老李刚才躺过的位置,上面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你带人私闯民宅,推倒李勇父亲致其受伤昏迷,你两个儿子殴打未成年人致其面部多处受伤。这三条加在一起,你自己算算够不够拘留。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要是不知道派出所电话,我帮你拨。”
李勇大伯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睛往院门口瞟了一下,但院门口被王建军和老方两个一米八几的退伍兵堵得严严实实。
林诚往前走了一步,离李勇大伯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他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在李勇大伯的左脸上,声音亮得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勇大伯被扇得整个人转了半圈,踉跄好几步撞在水缸上,左脸颊瞬间肿了起来,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他捂着脸惊骇地瞪着林诚,刚想说什么,林诚反手又是一耳光扇在他右脸上,把他剩下那半句话扇回了嗓子眼里。李勇大伯两边脸都肿了,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缩在水缸旁边不敢动弹。
林诚蹲下去,把李勇大伯的下巴捏住,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力道不大但掐得很准,李勇大伯的下巴动不了,只能被迫仰着脸。
“你听清楚。”林诚对他说,“如果以后你再敢找李勇家的麻烦,就不光是这么简单了。你家几口人,我让你全家整整齐齐,我说到做到。”
李勇大伯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因为他下巴还被捏着。林诚松开手,站起来,对李勇说你来。
李勇走过去,蹲在他大伯面前。他没有动手,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大伯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大伯,今天你让人推倒我爸,打伤我弟,从今往后,咱们两家没有亲戚关系了。你再敢踏进我家院门一步,我保证你的腿跟你儿子一样。”
李刚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着走过来。他脸上包着王建军临时给他缠的绷带,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但他还是走到大伯面前,用了全身力气甩了他大伯一个耳光。
林诚对王建军说,把人拖出去。两个保安一人一个,架着那两个断了腿的年轻人拖出院子,扔在院门口的地上。那两个人在泥地里疼得直哼哼,连爬都爬不动。李勇大伯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