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婷婷和林兰兰约好周末去衡州新建的滨河公园玩。这个公园是市政府为了配合城东新区开发专门建的,占地很大,有个不小的人工湖,湖边有租小船的地方。徐婷婷在电话里跟林兰兰说这个公园刚开不到一个月,班上好多同学都去过了,就她还没去过,正好周末有空,问林兰兰要不要一起去划船。林兰兰光是听徐婷婷描述就兴奋得不行,周末一大早就从家里出发。
两个人在公园门口碰头。徐婷婷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看到林兰兰就挥手,说这边这边。林兰兰快步跑过去,两个人手拉手进了公园。徐婷婷租了艘脚踏船,她和林兰兰在湖面上踩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船上下来以后她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
就在这时候,几个小混混从不远处的凉亭里溜达过来。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牛仔裤上有好几个故意剪出来的破洞,耳朵上别着一根烟,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晃一晃的,像是觉得自己很威风。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剃着板寸头,一个染着红毛,三个人在凉亭里蹲了好一会儿了,大概是看到两个女孩子单独坐在长椅上,觉得有机可乘。黄毛走到徐婷婷面前,嬉皮笑脸地说:“美女,两个人逛公园多没意思,跟我们去唱歌吧,我们请客。城西新开了一家KtV,音响特别好,包厢也大。”
徐婷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坐直了身体,说:“不用了,我们不认识你们。”
黄毛说:“认识不认识不重要,唱一次歌就认识了嘛。你看你们两个人多无聊,我们三个人,正好凑一桌。”他说着伸手去拉徐婷婷的胳膊,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还故意捏了一下。
徐婷婷腾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猛地甩开他的手。林兰兰也站起来挡在徐婷婷前面,张开双臂把徐婷婷护在身后。黄毛被林兰兰这个动作逗笑了,说:“你这小丫头还挺横,你挡什么挡,你这么小我们对你没兴趣。我们就是想请你姐姐去唱个歌,又不是去干坏事。”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着笑起来,板寸头说这小丫头还挺护犊子,红毛说看样子还是个学生吧,书包上还印着校名呢。
林兰兰说:“你们再不走我就喊人了。公园里这么多人,你们敢乱来?”
黄毛说:“喊啊,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管这闲事。你信不信你喊一声,周围那些人全装没听见?这年头谁愿意多管闲事,又不是你家亲戚。你们乖乖跟我们走,唱完歌就送你们回来,保证不动你们一根头发。我们就是交个朋友,至于这么紧张吗。”他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
徐婷婷把林兰兰拉到身后,拿出手机说:“我们不会跟你们走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你们要是识相的话赶紧走。我警告你们,我认识的人你们惹不起。”
黄毛伸手去抢她的手机,说:“打什么电话,跟你说了就是唱个歌,你至于吗。你认识谁?认识天王老子也没用,这公园里现在谁能来救你?”他的手指刚碰到徐婷婷的手机壳,徐婷婷猛地往回一缩,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林兰兰趁机从徐婷婷身后闪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把黄毛和徐婷婷隔开,两只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眼睛瞪着黄毛,一句话都不说。
林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火炬大厦办公室里翻看赵振海刚送来的工程进度周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徐婷婷的号码,他接起来,听到的却是林兰兰压低了的声音。她说:“林诚哥,我和婷婷姐在滨河公园,有几个小混混缠着我们,他们非要拉我们去唱歌,还抢婷婷姐的手机。你快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诚把工程周报合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们别跟他们冲突,不要激怒他们,找个有人的地方待着,我马上到。兰兰你听着,如果他们动手,你就拉着婷婷姐往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喊救命。公园里总有保安,你往保安亭跑。”他走到安保室门口,推开门对韩锋说,“带上刘刚和陈志,跟我去滨河公园。徐婷婷和林兰兰被几个小混混缠住了。”韩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对着走廊里喊了一声刘刚陈志的名字,几秒钟之后刘刚和陈志从休息室里快步走出来。
G55停在火炬大厦门口,韩锋发动引擎,车子从停车场弹出去,拐上建设路往城东方向开去。林诚坐在副驾驶上,给徐婷婷回拨了一个电话,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几分钟就到。徐婷婷说他们还在凉亭这边,我和兰兰已经走到公园门口附近了,这里人多,他们暂时不敢动手。林诚说好,保持电话畅通,不要挂断。
到了滨河公园门口,韩锋把G55停在路边,林诚推开车门下来,快步往公园里走去。远远看到公园入口处的广场上围了几个人,徐婷婷正护着林兰兰站在一盏路灯下面,黄毛还在嬉皮笑脸地往她跟前凑,板寸头和红毛站在两侧,把退路堵住了。周围有几个散步的市民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老太太牵着狗往这边张望,但正如黄毛所说,没有人上前干预。
林诚快步走过去,走到黄毛身后,一把揪住黄毛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徐婷婷面前拽开,往后拖了好几步。黄毛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脖子被领口勒得喘不过气,两只手在空中乱挥,脚后跟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鞋底在石板地面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过头看到林诚的脸,嘴巴张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这人是谁。他的两个小弟看到老大被拽走,刚要往前冲,韩锋和刘刚从两侧包抄上去,一人一个把他们按在地上。板寸头被韩锋反拧着胳膊压在石板地面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动不了,胳膊被拧到了一个几乎要脱臼的角度。红毛被刘刚用膝盖压着后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腰椎上,疼得嗷嗷直叫,嘴里喊着哥我错了我错了。
黄毛被林诚揪着后领按在路灯杆上,脸贴着冰凉的金属灯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他妈谁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这一片没人敢管我的闲事。你最好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在城西混了好几年,你去打听打听我黄毛是什么人。”
林诚说:“你刚才对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
黄毛说:“我就是请她们去唱歌,我又没怎么样。我碰都没碰到她们。你们凭什么打我?你们这是犯法的!”
林诚说:“你有没有拉她胳膊。你有没有抢她手机。你有没有说‘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管这闲事’。”
黄毛不说话了,嘴唇闭得紧紧的。林诚抬手一耳光扇在黄毛脸上,这一巴掌不是普通的耳光,而是用足了力气,扇得黄毛整个人转了半圈摔在地上,嘴角磕在路灯杆的水泥基座上,嘴唇破了一道口子,血当场就渗出来了。黄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被打肿的左脸,手掌按在脸颊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迅速隆起的热度和肿胀。他眼睛里的嬉皮笑脸终于变成了恐惧,大概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
韩锋走过去把黄毛从地上拽起来又按回灯杆上,说:“你最好别动。你动一下,我就把你另外半边脸也打肿,让你左右对称。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黄毛的两个小弟被刘刚和陈志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地面。红毛还在挣扎,刘刚把膝盖往他后腰上用力一压,压得他发出一声惨叫,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却完全使不上力,立刻不动了,嘴里说哥我错了我错了。陈志把板寸头的胳膊反拧到一个不可能发力的角度,板寸头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说大哥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
林诚蹲下来,一只手揪住黄毛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抬起来。黄毛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左脸肿得老高,眼睛里的恐惧已经盖过了刚才的嚣张。林诚说:“以后再敢在衡州纠缠年轻女孩,我让你在衡州待不下去。你也不打听打听,衡州城里谁敢动我的人。”
黄毛连连点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明白了明白了,再也不敢了。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大哥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林诚站起来对韩锋说:“把这三个人拖到公园外面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教训一顿。”
韩锋点头,和陈志刘刚一人拎一个,把黄毛和他的两个小弟拖出了公园。被拖到公园外面一片废弃的工地上,周围全是拆迁了一半的旧厂房,碎砖烂瓦堆了一地,最近的居民楼也在几百米开外,韩锋让他们跪在碎砖地面上,三个人排成一排,膝盖硌在锋利的碎砖棱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韩锋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蹲下来,用甩棍的棍头挑起黄毛的下巴,说:“你刚才说你在城西混了好几年。城西我比你熟。你叫什么名字,跟谁混的。”
黄毛支支吾吾地说:“我叫黄毛,没有跟谁混,就是自己在城西瞎混。真的没有大哥。”
韩锋说:“没有大哥就敢在公园里拉人家女学生的胳膊?你胆子倒是不小。”他把甩棍收回来,站起来,对刘刚和陈志说,“狠狠教训一顿。”
刘刚和陈志把黄毛的两个小弟从地上拽起来,一人一甩棍抽在大腿上。板寸头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倒在碎砖堆里,抱着大腿打滚。红毛被陈志一棍抽在后背上,闷哼一声趴在地上,脸埋在碎砖里不敢抬起来。韩锋走到黄毛面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甩棍顶着他的胸口,说:“你刚才拉的是哪个胳膊。”
黄毛不敢回答。韩锋说:“你不说,我就两个胳膊都打。”他扬起甩棍,对着黄毛的右臂一棍抽下去。黄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侧面。韩锋没有停,又是一棍抽在他的左臂上。黄毛整个人瘫在地上,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只能蜷缩着身体,用膝盖在碎砖地上蹭着往后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韩锋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说:“以后还敢不敢在公园里拉女孩子的胳膊。”
黄毛哭着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韩锋又问:“以后还敢不敢抢别人的手机。”
黄毛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见着女孩子绕着走,求你别打了。”
韩锋把他扔回地上,站起来对刘刚和陈志说够了。三个人把三个小混混扔在废弃工地上,转身往公园方向走去。黄毛和他的两个小弟瘫在碎砖堆里,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黄毛的两条胳膊完全抬不起来,板寸头的大腿上肿起一道高高的血痕,红毛的后背上全是甩棍抽出来的淤青。三个人在地上躺了很久才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去,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韩锋回到车上以后跟林诚汇报说处理干净了,三个人都教训了一顿。林诚说这种人光打一顿不够,让老猫去查一下他们的底细,看看是哪个地头上的小混混,有没有其他案底。如果他们以前也有骚扰别人的记录,直接把材料整理好交给徐国庆处理。
韩锋说好,我让老猫明天去查。放话的事今天晚上就能办,老猫在城西认识的人多,一句话传出去,三天之内整个衡州道上的小混混都会知道。
林诚又对徐婷婷和林兰兰说:“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忍。这些混混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是忍让他们越得寸进尺。上次在学校被赵凯纠缠也是忍了好几个月,这次又差点被拉走。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有人纠缠你们,不管是学校里还是外面,第一时间通知我。”
徐婷婷说:“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呢兰兰就打完了。她反应比我快,我刚把手机拿出来她已经拨出去了。”她转头看着林兰兰,说,“你刚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不害怕吗,那人比你高一个头,胳膊比你腿还粗。”
林兰兰说:“怕,腿都在抖。但我知道林诚哥一定会来,所以先挡着再说。以前在镇上的时候我们学校门口也有小混混堵女生,大家都怕,但越怕他们越嚣张。那时候我就想,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不能怂。”
林诚看着林兰兰,说:“你反应很快,但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往前挡。你才十五岁,力气没他们大,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你。下次直接拉着婷婷姐往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打电话。跑到保安亭、商店、任何有人的地方,不要往偏僻的角落里躲。”
徐婷婷说:“知道了,下次我们就在人多的地方待着,不往凉亭那种偏僻角落里坐了。其实今天一开始我们是在湖边草坪上坐的,后来太阳太晒了才挪到凉亭里,没想到就被他们盯上了。”
林诚说:“以后出去玩给我提前打个电话,我安排人远远跟着你们。不用贴身,不影响你们玩,但万一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赶到。”
徐婷婷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下次提前跟你报备。”
林诚说:“行,以后你们出去的时候,会有人在你们附近,不会打扰你们。”
把徐婷婷送回公安局家属院之后,又把林兰兰送回林有福家。林有福和张秀英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张秀英站起来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兰兰没有说被小混混纠缠的事,只是说跟婷婷姐划船划得太久了,忘了时间。林诚跟在她后面走进客厅,把张秀英拉到一边,简单说了一下公园里发生的事。张秀英听得脸都白了,说那几个人有没有伤到兰兰。林诚说没有,人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张秀英说谢谢林总,又转头看着正在换拖鞋的林兰兰,眼眶微微泛红。林兰兰换好拖鞋走过来,说妈你不用担心,林诚哥说了以后出去玩给他提前打个电话,他会安排人跟着我们。张秀英说那就好,以后出去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