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敏生安排的那场会面在港岛半山一栋老式的独栋别墅里。肖薇提前查过这栋别墅的资料,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最早是一位英国洋行大班的私宅,后来几经转手,最后被一位港岛金融界的老前辈买下。
韩锋和刘刚按惯例先下车检查了周边的环境,确认巷口和院子两侧没有可疑的车辆和人员,然后才对林诚点了点头。林诚带着肖薇走进院子的时候,罗敏生已经站在别墅门口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比平时在敏生资本办公室里的打扮更正式一些。他说:“林总,祥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今天除了祥叔之外,同叔也在。同叔本来在深城视察工地,听说你要来,专门提前一天飞回了港岛。”林诚说:“能让同叔专程从深城赶回来,这份面子不是给我的,是给罗总的。”罗敏生摇了摇头说:“不是给我,是给方先生。祥叔和同叔都是方先生当年的老友,他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不会轻易带人来见他们。”
别墅的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外是一个种满了桂花树的后院。客厅里的陈设是旧式的港岛风格,红木家具配着素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祥叔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同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地系着,眉宇间那股凌厉之气藏都藏不住。
罗敏生走上前微微欠身说:“祥叔,同叔,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林诚林总。衡州天诚置业的创始人,这次互联网泡沫做空战役,他是我的委托人。”林诚走上前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说祥叔好,同叔好。祥叔用拐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吧。林诚在沙发上坐下,肖薇坐在他旁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祥叔看着林诚,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敏生跟我说,你入金五亿,五倍杠杆,两个多月净赚两百二十亿。这笔交易是他在方展博之后做过最大的一笔。方展博当年做空日元也不过是几倍杠杆,规模还没你这次大。”林诚说:“方先生是前辈,我只是运气好,赶上了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时间节点。”
同叔在旁边开口了,他的语速比祥叔快得多,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林总,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在泡沫破裂之前精准布下空单,这就不只是运气了。我也做过投资,也做过房地产,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互联网泡沫这波行情,退的人少,敢做空的人更少。你能做到,说明你有眼光。”林诚说:“同叔过奖了。他在衡州做房地产的时候也犯过错,只是运气好没栽跟头。”
祥叔摆了摆手说年轻人不用太谦虚。他让林诚坐到离他更近一些的沙发上,然后说:“林总,敏生这次带你来见我们,不只是为了炫耀战绩吧。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林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过的决定。“祥叔,同叔,不瞒两位前辈。他这次来港岛,做空美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想把天诚置业的版图从衡州和省城拓展到深城和港岛。深城的房地产市场正在起飞,港岛的金融资源是全球顶尖的。他需要在这两个地方找到根基。罗总跟他说过,港岛的金融圈不是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站住脚的。他想向两位前辈请教,也希望能有机会跟地主会合作。”
祥叔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板。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好几下。同叔看了祥叔一眼,然后转向林诚说:“林总,你知道地主会是什么吗。”林诚说:“听罗总提过一些。地主会是港岛金融圈一个很老牌的组织,由祥叔一手创立,成员都是港岛金融界的核心人物。它不是一个公开的机构,更像是一个圈子,圈子里的人共享信息、互相背书、共同投资。”同叔点了点头说:“差不多。但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地主会的门槛很高,从来不轻易接纳外人,尤其是不接纳内地背景的成员。这不是排外,是谨慎。港岛的金融圈太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一个外来者如果没有足够的根基,进来容易出去难。”
祥叔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同叔说的没错。但门槛高不等于门关着。”他看着林诚,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考量的光。“林总,今天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林诚说祥叔请问。
祥叔说:“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港岛。”林诚说:“衡州的房地产市场有天花板,港岛的金融市场没有。他想让天诚置业上市,想用港岛的资金把天诚置业从一家区域性房企变成全国性房企。要做到这一步,光靠衡州的项目储备不够,需要更大的资本平台。”
祥叔又问:“第二个问题。你来港岛的目的是赚钱,还是扎根。”林诚说:“赚钱是短期目标,扎根是长期目标。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他做空美股赚的两百二十亿已经够他花一辈子了。但他不想只做一个过客,他想在港岛留下一些东西。”
祥叔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林诚面前。他伸出手,那只手苍老但很有力,握着林诚的手说:“林总,欢迎加入地主会。以后港岛金融圈的事,你可以直接找敏生,也可以找同叔,也可以找我。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动,就多帮衬你们年轻人一把。”林诚双手握着祥叔的手说谢谢祥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