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门口。
覃汉还站在那里。
九十九朵红玫瑰抱在怀里，花瓣被风吹掉了几片。
横幅还挂在那，红底白字。
“我等你十年，不差这一生。”
路过的场工们议论纷纷。
“这覃汉是不是有病？人家都说了让他走，他还杵这儿？”
“……”
覃汉听不见这些话。
就算听见了，他也不在乎。
他覃汉，整个弯弯的票房扛把子，金马影帝提名的常客，琼瑶钦点的第一小生。
他不信。
他不信林青瑕能这么轻易地放下十年感情。
一定是那个姓陈的在旁边撺掇（cuan dou）。
只要见到面，只要好好谈一谈，青瑕一定会回心转意。
他太了解她了。
她就是嘴硬心软。
……
二十分钟。
一辆二手丰田拐进了片场门口的路。
车漆有点旧，右后视镜上还有一道划痕。
不是买不起好车。
是钱要花在刀刃上。
好吧，说实话，现在确实暂时还买不起豪车。
版税还没到账呢。
车停了。
车门推开。
陈维正下了车。
白t恤。
牛仔裤。
头发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有点乱，他随手往后撩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
旁边搬道具路过的女场务直接撞到了墙上。
“我靠……”
女场务捂着额头，眼睛却还盯着陈维正的方向没挪开。
没办法。
这张脸配上这个身材，往那一站，穿什么都是衣架子。
白t恤被胸肌撑出弧度，袖口卡在手臂上，刚好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线条。
明明跟路边卖鱼蛋的大叔穿的是同款地摊货。
但效果完全是两个概念。
跟覃汉那身量身定制的白西装比起来，他穿得像个送外卖的。
可偏偏就是这个“送外卖的”，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覃汉的目光直接锁死了。
因为认识。
更因为整个片场所有人的视线，全在往那个方向转。
搬器材的停下了。
聊天的闭嘴了。
连在远处补妆的群演都踮起脚尖往这边看。
覃汉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
见过帅哥。
见过大明星。
但他没见过一个人下车就能让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的。
那种东西不是穿出来的。
不是发蜡定型能搞出来的。
也不是在镜子前面练四十分钟能练出来的。
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陈维正走到覃汉面前。
先抬头看了一眼那条横幅。
红底白字，“我等你十年，不差这一生”。
他看了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行，我看明白了”的表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覃汉。
“覃汉先生。”
他伸出右手，语气客气，但不热：“我是陈维正。”
覃汉没伸手。
他上下打量着陈维正。
二手丰田。
地摊白t。
牛仔裤和运动鞋。
一个二十六岁的毛头小子。
覃汉心里“啧”了一声。
也就这种级别？
怪不得能写歌嘛，穷嘛，穷人才有创作欲嘛。
这种人顶多能红一阵子，过两年就凉了。
林青瑕跟这种人？
不过是被新鲜感冲昏了头而已。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覃汉，你行的！
你是谁？
你是弯弯第一小生！
你是琼瑶御用男主！
眼前这个小子，充其量就是个捡破鞋的！
可是这双鞋太好看了……
他还不想放手。
“你就是陈维正？”
覃汉整个把下巴抬起来了，试图用身高和年龄创造出一点俯视感。
可惜陈维正比他高了半个头。
俯视感没造出来，反而把自己的双下巴挤出来了。
“是。”
“你知道我跟青瑕是什么关系吗？”
陈维正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
“知道。你们是旧相识。”
旧相识。
这三个字像一根鱼刺，直接卡在覃汉的嗓子眼里。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
他声音拔高了一截。
“十年？”
陈维正歪了一下头。
“可我听说，这十年里您一直是有妇之夫。”
覃汉的脸僵了。
“您跟青瑕姐认识的时候，已经结婚多年。”
“有妻子，有孩子。”
陈维正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
平平淡淡的。
跟聊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您一边维持婚姻，一边追求青瑕姐，让她背负第三者的骂名。”
“十年。”
“整整十年。”
“这就是您说的在一起十年？”
覃汉张了张嘴。
合上了。
又张开。
又合上。
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因为陈维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聚了一圈了。
有的蹲着，有的踮脚，有的直接爬到了道具箱上。
比看片场拍戏还认真。
陈维正往前走了一步。
离覃汉更近了。
他没有压低声音。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片场门口围观的人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覃汉先生，您为什么现在才离婚？”
其实在几天前，陈维正就已经看到了覃汉宣布离婚的新闻。
只是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
这么果断。
看来这种人就是贱。
得不到的在骚动，失去的才后悔莫及。
“当然是为了青瑕！”
覃汉挺起胸膛，声音铿锵有力。
“是吗？”
陈维正嘴角动了一下。
“那之前十年，您为什么不离？”
覃汉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因为您妻子不肯离？”
“还是因为您觉得维持现状也挺好？”
陈维正的声音真的不大。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找不到任何角度去反驳的逻辑。
“有家室，有孩子，还有一个爱您爱到骨子里的女神在原地等您。”
“这种日子，多舒服啊。”
“您不用给承诺。”
“不用负责任。”
“只需要在她说要走的时候，说一句我爱你。”
“她就又回来了。”
“每次都回来。”
覃汉的拳头攥紧了。
因为陈维正说的，全是事实。
一个字都没编。
“您离婚，不是因为终于想通了要跟青瑕姐在一起。”
陈维正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因为您发现她可能不会一直在原地等您了。”
“您是怕失去。”
“不是爱。”
覃汉的表情裂开了。
那种在镜子前面练了四十分钟的忧郁深情款款，此刻碎得渣都不剩。
“您这十年，给过青瑕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