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拉开。
聚光灯从舞台左侧扫过来,刷地定在入口通道上。
空的。
台下一千几百号人的脖子齐刷刷往那个方向拧。
一秒。两秒。三秒。
主持人的声音还挂在半空中,话筒里的回音“陈——维——正——”三个字在利舞台的穹顶下转了一圈。
然后他出来了。
从侧幕走出来的那一刻,前排有个姑娘“啊”了一声。
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清楚。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干燥的手腕。黑色长裤,没有多余的装饰。
就这么走出来了。
没有紧张的僵硬,没有故作镇定的板正。
步子不快不慢,跟散步一样。
追光跟着他移动,灯光打在脸上——
评委席,黄占手里的凤梨酥渣掉了第二次。
“操。”
他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旁边的顾加辉听见了。
顾加辉没搭腔。他在看陈维正的脸。
半决赛见过一次,隔了不到一个月,这小子又变了。五官没变,但整个人的质感往上拔了一截。下颌线条更利落,眉骨的弧度刚好,眼睛不算大,但架不住比例舒服。
要是让顾加辉用一句话形容——这张脸放在台上,灯光都知道该往哪儿打。
黎晓田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帅了。”
泰迪·罗兵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上回不是说他已经是你见过最帅的了?”
“上回是上回。这回又多了点什么……”黎晓田说不上来。
郑妮没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是六个评委里唯二没见过陈维正本人的。此刻她盯着台上那个年轻人,脑子里只跑过一句话——
难怪钟楚红栽了。
谷村新司身体前倾了五公分。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自己先说了。
“かっこいい。”(真有型)
翻译转头:“谷村先生说——”
“不用翻。”黄占摆摆手,“这个词我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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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骚动了。
中间排,两个烫着卷发的姑娘头凑在一起。
“哇,这就是陈维正?”
“嗯……跟前面那些比起来……”
后半句没说完。不用说了。
前排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转头跟同伴讲:“之前报纸上登的照片,没他本人好看。起码差三成。”
“报纸印刷能印出这种效果?做梦。”
后排那个连打了五个哈欠的大叔,这会儿眼睛瞪得铜铃一样。
他老婆拿肘子戳他:“看到没?你说人家炒作来着?”
大叔吭吭两声:“长得帅又什么用。”
不过嘴却是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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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前。
茶餐厅里,伙计不打盹了。
白背心大叔刚骂完“条友仔到底唱唔唱”,镜头切到陈维正正脸的特写,他咽了口口水。
“……呢个就系陈维正?”
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刚才那句“肯定系炒作”还热乎着呢,这会儿嘴巴抿成一条线。
没人再接腔了。
全茶餐厅安静了两秒。
对于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港式茶餐厅来说,安静两秒相当于日食。
九龙城的公寓里,钟楚红的手指停了。
靠垫角上的流苏已经被她绞成死疙瘩。电视画面切到陈维正全身镜头时,她的呼吸漏了半拍。
她每天都在看这个人。
早上看他煮粥,中午看他炒菜,晚上看他写稿。
但此刻灯光下的陈维正,跟家里那个围着围裙颠勺的男人,是两个物种。
李飒凤没说话。
她的手指扣在膝盖上,指甲陷进去,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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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舞台。
陈维正在钢琴前坐下。
转播导播切了个机位——正面45度,他低头看琴键的侧脸刚好卡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导播在对讲机里说了句“定住”,摄像师不动了,大气都不敢出。
台下几百号人盯着他。
六个评委盯着他。
利舞台现场一千多名观众盯着他。
几百万台电视机后面的人盯着他。
陈维正的手指搭上琴键。
十指放上去的一瞬间,利舞台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不说话”的安静。
是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被吞掉的安静。
然后——
前奏响了。
第一个音。
电钢琴的音色从音响里铺出来,黄占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他没捡。
这个音不是慢慢飘出来的。
是直接砸进耳朵里的。带钩子的旋律,一出来就把人摁在椅背上。
第二个音跟着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音组成的动机,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废音。每一下都砸在拍点上,每一下都带着往前冲的力。
黄占身体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不是他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顾加辉闭上了眼。
不是在休息。是在全神贯注地听。
他做了几十年音乐,听过几万首歌。一首曲子行不行,前八个小节就能判生死。
这八个小节——
顾加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不是打拍子。是在压住自己站起来的冲动。
郑妮的嘴张开了。
不是要说话。
是被前奏的旋律架构钉住了。
她是专业歌手。她太清楚:好旋律和顶级旋律之间的差距,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
好旋律让你觉得“嗯,不错”。
顶级旋律让你觉得——这首歌一直都在,只是今天才被人弹出来。
她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谷村新司的眉毛抬起来了。
他在东京的录音棚泡了大半辈子,全亚洲能让他抬眉毛的旋律,一只手数得过来。
翻译张嘴想说话,谷村新司抬手制止了。
他不需要翻译。
音乐不需要。
泰迪·罗兵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很短,很轻,但在死寂的利舞台里,格外清楚。
黎晓田嘴角翘起来了。
就是他。
他等了一个月。从半决赛等到总决赛,从那个偷录的磁带等到今晚这个现场。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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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花衬衫年轻人的嘴巴一直没合上。
他不懂音乐理论。
但他的身体懂。
手臂上的汗毛全部立起来了。
中间排,两个卷发姑娘对视了一眼。不用说话,彼此眼睛里全是同一个意思——出事了。
后排大叔的老婆又拿肘子戳了他一下。
没反应。
大叔整个人定在那儿,跟被点了穴一样。
前奏还在走。
旋律一层一层往上垒。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多一点东西——和弦加厚了,节奏加密了,情绪在往上推。
利舞台的空调吹了快五个钟头,场子里的空气早就闷得发黏。
但这一刻,几百号人的鸡皮疙瘩同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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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公寓。
钟楚红没说话。靠垫掉在地上,她没捡。
电视机的画面停在陈维正的侧脸上。他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走,灯光从上方洒下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层薄薄的轮廓。
她想起两个月前兰桂坊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但你又忍不住看他。
李飒凤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点颤。
“红姑姐……”
“嗯?”
“……他要开唱了。”
钟楚红盯着屏幕。
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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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舞台。
前奏走完最后一个小节。
陈维正抬起头。
嘴唇动了。
“今天我——”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那一刻——
黄占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