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灭。
绿灯亮。
《劲歌金曲》的片头音乐响起来,梁继璋站在舞台中央,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主持人微笑。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收看本期《劲歌金曲》。”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今天这位嘉宾,我必须提前跟大家打个预防针……等下他出来的时候,请各位控制好情绪,尤其是女观众。”
台下一百二十个观众发出好奇的嗡嗡声。
梁继璋笑了笑:“有请……正午唱片创始人、第二届新秀歌唱大赛金奖得主……陈维正!”
入场通道的灯亮了。
陈维正走出来。
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没有多余的配饰,没有发胶,头发往后一撩,干干净净。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打扮,他往台上一站,整个录影棚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层。
台下前三排的女观众集体倒吸一口气。
第四排一个女记者的笔都掉了,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梁继璋转过身看着他,配合地张大了嘴。
“陈生……你确定你不是从电影海报上走下来的?”
陈维正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梁老师,海报上的人不会跟您握手。您摸摸,是热的。”
梁继璋握住他的手,夸张地摸了摸。
“是热的。行,确认是真人。”
他松开手,绕着陈维正转了半圈,啧啧出声。
“我做了二十年主持,见过的男明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陈生,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老天爷不公平的。”
陈维正笑了:“梁老师,您这话说得……老天爷要是公平,您怎么能当二十年金牌主持?”
梁继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好好好,你这嘴比你脸还厉害。”
陈维正心里默默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魅力值96。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两人坐下来,梁继璋翻开台本,进入正题。
“陈生,全港都知道你要出专辑了。《第二次人生》,八首歌。能跟我们聊聊创作背景吗?”
陈维正收起笑容。
这个切换让梁继璋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人,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张专辑叫《第二次人生》。”
他的声音沉下来。
“A面四首歌……《破晓时分》《拒绝再玩》《沉默的眼睛》《酒红色的心》……代表前世的挣扎、反抗、沉默、认命。”
“b面四首歌……《容易受伤的女人》《夕阳之歌》《一生何求》《海阔天空》……代表重生之后的顿悟、告别、寻找、宣言。”
录影棚安静了。
一百二十个观众没有一个人出声。
梁继璋看着他:“陈生,你刚才说?”
陈维正笑了:“一种比喻。就是过去的自己。”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以前在深水埗教琴,月薪八百。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算今天还欠多少钱。”
“那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变成一台机器。不想未来,不敢回头,只管低着头往前走。”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如果我现在死了,有没有人会记得我?”
他看着梁继璋。
“答案是没有。”
“所以我写了这八首歌。前四首是那个行尸走肉的我,后四首是决定重新活一次的我。”
梁继璋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我不只是在听一张专辑的介绍,是在上一课。”
陈维正摇头:“梁老师,您这么说我不敢当。您主持的时候,我还在深水埗琢磨下一顿叉烧饭在哪呢。”
他笑了笑。
“不过您要是真觉得听了有收获,那说明您是个好学生……好学生听什么都是课,差学生听什么都犯困。”
全场轻笑。
“所以不是我会教,是您会学。”
梁继璋笑着摇头:“陈生,你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你夸我是好学生,那我要不要现场做个笔记?还是说,等节目录完补交一篇心得体会?”
陈维正摊手:“心得体会就免了,您要是真想交作业,下期节目再请我来就行。”
梁继璋收起玩笑,认真补了一句:“不过好学生也是分境界的。”
陈维正挑眉:“哦?”
梁继璋竖起一根手指:“初级好学生,听什么记什么。中级好学生,听完能复述。高级好学生……”
他指了指陈维正,又指了指自己。
“听完能把老师的话,变成自己的话,再说回去给老师听。比如我现在就在干这件事。”
全场掌声加笑声。
梁继璋笑着收尾:“所以不是我会学,是你会教。好了,咱俩就别互相谦让了,观众该吐了。”
等笑声渐消,梁继璋转入下一个流程。
“好,接下来我们看一段录音棚的花絮。”
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是华星录音棚。陈维正站在调音台前,对着混音师说话。
“人声推子上调2db。”
语气平淡,面容沉稳。
混音师照做了。
“人声要站在乐器前面唱,不是躲在后面。”
他看着混音师。
“听众买唱片,买的是人唱歌,不是乐器演奏会。”
回放出来。
画面切到监听室。
黎晓田摘下耳机,脸上的表情……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考了一辈子第一名的学霸,突然发现隔壁转学来了个满分选手的表情。
他说了一句:“我这么多年白干了。”
画面定格。
录影棚里笑声炸了。
梁继璋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黎晓田?华星的音乐总监?那个给张国荣做专辑的黎晓田?他在你面前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
陈维正笑了:“梁老师,您这话要是让黎老师听见,他该找您要版权费了……小学生这个比喻,是他自己先用的。”
梁继璋笑出声:“他自己说的?”
陈维正点头。
“原话。那天录完一轨,他摘了耳机说……阿正,我在你面前跟个小学生一样。”
他压低声音,学着黎晓田的语气。
“然后他补了一句……但是小学生也有尊严。再来一条。”
梁继璋笑得直拍桌子。
陈维正摊手:“所以您问他为什么在我面前像小学生?因为他在音乐面前,永远是学生。这才是他能做华星总监的原因。”
他看着梁继璋。
“不是他不行,是他太行了,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不行。”
梁继璋擦了擦眼角。
“陈生,能让黎晓田说出我像小学生,比你自己说我很厉害有说服力一万倍。因为黎晓田这个人,这么多年没服过谁。”
他看着镜头。
“服你的,他是第一个。”
然后拍了拍陈维正肩膀。
“所以你不用替他解释。他为什么在你面前像小学生?答案很简单……”
故意停顿。
全场屏息。
两个字蹦出来:“实力。”
掌声。
梁继璋笑着摆手:“行了,不聊这个了。再聊下去,你这张专辑不用卖了……光这段对话就能出一张碟。”
气氛轻松下来,梁继璋翻了翻台本,抛出下一个问题。
“陈生,你以后会不会考虑拍电影?”
陈维正摇头,表情认真。
“不会。我这个人很内向,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梁继璋第一个笑出声。
接着全场工作人员都笑了。
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梁继璋擦眼泪:“陈生,你管《海阔天空》叫内向?你站在利舞台上一首歌把全港唱哭,你跟我说你很内向?”
陈维正一脸无辜:“那是比赛啊梁老师,比赛是没办法,不唱就没机会了。但拍电影不一样。等我有钱了,我肯定躲在幕后写歌,谁愿意出来抛头露面?”
梁继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你现在不是开公司了吗?正午唱片老板,也算有钱人了吧?”
陈维正想了想。
“公司是开了,但钱都砸进专辑里了。这张专辑能不能回本还不知道呢。”
他摊手,苦笑。
“所以我现在不是有钱人有债人……欠银行的,欠华星的,欠我女朋友的。”
全场笑翻。
梁继璋追问:“那专辑要是卖得好呢?”
陈维正笑了:“那就有钱了。有钱了我就退休,躲在幕后写歌,再也不出来上节目了。”
梁继璋假装生气:“你刚红就想退休?那我们节目怎么办?你这样说,喜欢你的歌迷朋友怎么办?”
陈维正认真想了想。
“那我争取在退休之前,多上几次《劲歌金曲》。给梁老师面子。至于喜欢我的歌迷朋友……”
想了又想:“好朋友们,刚刚我有说话吗?出去……出去……!”
陈维正大力的拍自己的脑子,好像真有什么东西被他拍出去了一样,然后一脸正经的看向镜头:“好朋友们,刚刚的话,我收回来行不行?”
梁继璋笑着拍桌子:“你这人说话……”
“梁老师,我是来给自己专辑打广告的!”
打断主持人的话,然后陈维正一脸认真的转向镜头:“各位观众朋友,下面进入我们最喜欢的节目,广告时间!”
“一分钟!家人们!只要一分钟!听我说!现在不要998,也不要98,只要一张专辑的钱,你就能拥有我的‘第二次人生’!”
“后天下午开始售卖!记住!后天下午开始售卖!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到的是一份真诚的跑调(这段剪掉,谢谢!)”
“买到的是一份真诚的音乐!前一百名购买的老板,老板有钱!有钱!!!”
陈维正直面镜头,满脸的敬佩,双手大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