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公寓。
红姑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了七八份报纸。
每一份头版都是同一个名字。
她拿起《东方日报》,看了放下。
拿起《星岛日报》,看了放下。
拿起《明报》,看了后,直接笑出声。
“一专封神”四个字,印得比豆腐块还大。
她拿起电话,拨了李飒凤片场的号码。
响了六声才接。
“飒凤,你看新闻了没?五十万张!”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收工声,李飒凤压着嗓子说:“看了!”
声音有点发颤。
两个女人沉默了一拍。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红姑靠在沙发背上,把报纸拍了两下:“这是我们的男人。”
李飒凤“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红姑耳朵尖:“你哭了?”
“没有。”
“那你鼻子怎么了?”
李飒凤不吭声。
红姑压低声音,语气忽然变得暧昧:“是不是昨晚累着了?正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头牛一样,也不晓得心疼人,喉咙不舒服,记得买点药……”
“红姐!”李飒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但其中的嘶哑是人都能听出来,“你……你乱讲什么呢!”
红姑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电话那头的李飒凤有些羞恼。
这时候,陈维正从厨房端着一碗蛋炒饭走出来。
油烟味还挂在他白t恤上。
他看了一眼红姑笑成那个德行的样子,停下脚步。
“你笑什么?”
红姑冲他晃了晃话筒:“我跟飒凤说你昨晚……”
“说我什么?!”
红姑笑着把电话一挂:“不告诉你。”
陈维正把碗搁在茶几上。
筷子还插在饭里。
他盯着红姑看,越看越心动。
然后一弯腰,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一只手托腰,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
红姑尖叫:“陈维正!你干嘛!饭会凉的!”
陈维正扛着她往卧室走,步子稳得很。
“当然要干!先跟宝贝你算账。”
“算什么账!”
“你在背后编排我,不得让你付出代价?”
红姑笑着捶他肩膀:“放我下来!你正不正经了!”
陈维正头也不回。
“不能。”
卧室门“砰”一声关上。
茶几上那碗蛋炒饭冒着热气,没人管。
孤独地凉了。
---我是知道知道大家都不喜欢看肉戏的分界线---
深夜。十一点半。
九龙城的霓虹远远地映在窗帘上,一闪一闪。
陈维正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那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
身后的床上,红姑已经被干趴下,裹着被子昏昏沉沉睡过去,浑身瘫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陈维正回头瞥了一眼。
他转回来,拧开钢笔盖,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东南亚。”
香港本地五十万张,这个成绩已经炸了。
但香港就这么大,五百多万人口,天花板肉眼可见。
真正的增量在外面。
新加坡、马来西亚、台湾、泰国……整个东南亚华人圈,加起来是香港市场的三到五倍。
问题是,1983年的海外发行,跟2026年完全是两个物种。
没有流媒体。没有社交平台。没有短视频引流。
能用的手段,就三样:铺货、电台、报纸。
三板斧,砍了几十年,谁都会砍。
所以整体来说,现在海外市场对于自己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样自然而然的产生销量,陈维正摇了摇头,这样肯定不行。那么如果自己……
陈维正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框,写下:
“用香港断货制造东南亚跟风。”
这招2026年的电商平台天天在玩。
限量、断货、抢购……人永远对买不到的东西最感兴趣。
现在香港的抢购潮是真的,照片是现成的,新闻是铺天盖地的。
把这些素材打包,通过华星的东南亚代理商,投给当地的华文报纸。
《南洋商报》、《星洲日报》、新加坡的《联合早报》。
标题都不用改:
“香港卖断货的专辑,到底有多恐怖?”
人的从众心理,1983年和2026年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写了第二条……
“歌曲植入tVb剧集。”
tVb的剧在东南亚有天然渠道。
现在正在那边热播的《华山论剑》,收视率高得离谱。
如果能把自己的歌塞进去当片尾曲……
陈维正停了笔,想了想。
黎晓田认识tVb的剧集监制,但能不能说动,还得看利益分配。
他在旁边标了个“待议”,因为问题不大,华星唱片本来就是tvb的子公司。
第三条……
“创作歌手标签。”
东南亚华人骨子里还是敬重有才华的人。
宣传的时候把“全创作”三个字打出去,跟那些只会唱别人歌的偶像拉开距离。
不用踩人。
但对比要有。
“他写的每一首歌,都是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往报纸上一放,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第四条……
他停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英雄志。”
连载已经十几万字了,在香港反响不错,但还没有实体书。
东南亚那边更没有。
如果把实体书和专辑捆绑呢?
“写武侠小说的创作歌手”……这个标签够不够炸?
金庸写武侠,倪匡写科幻,但他们不唱歌。
谭咏麟唱歌,张国荣唱歌,但他们不写小说。
陈维正把两样揉到一起。
降维打击,不是靠一个维度赢的……是靠对手根本不知道你有几个维度。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把“联系出版商”圈了起来。
这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最后就是李飒凤的好感度,已经卡在99很长一段时间了。
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十分。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飒凤推门进来,头发上别着收工时来不及拆的发卡。
她弯腰换拖鞋,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陈维正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李飒凤的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好累。”
陈维正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双手不太老实地往下滑。
李飒凤抬头,一只手挡住他的爪子。
“今天真的不行。”
她的眼睛红红的,拍了一整天日戏的那种红。
“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
陈维正嘴上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
“行吧。”
就这两个字。
没追问,没纠缠,手也收了回来。
李飒凤盯着他看。
心里涌上来一股长久以来的愧疚。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明天补你。”
陈维正笑了:“说话算话。”
李飒凤推了他一把,转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靠着墙,闭了一会眼。
洗完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她爬上床。
红姑在另一侧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腰以下。
李飒凤帮她把被子拉上来,自己钻进去,侧过身,胳膊搭在红姑腰上。
红姑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李飒凤的手压在自己肚子底下。
李飒凤没抽。
她闭着眼,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已经转了好久了。
越转越清晰。
……得找个时间,跟红姐好好谈谈。
自己跟红姐,天天被牲口摧残,怎么受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