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编辑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珠子转了两圈,脑门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千字五百啊。
全港顶格。
社长为了批这个数字,跟财务吵了三天。
结果人家一句“如果不在东方日报发”,直接把他的底裤扒了。
陈维正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
“周编辑,您别紧张。”
他看着周编辑那副快要心梗的表情,觉得有点过分了。
但话已经出口,效果已经达到。
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只是为了告诉他们,现在主动权已经在自己手上了。
“我的意思是……《英雄志》第二卷我会继续给你们,这是之前说好的。”
周编辑的呼吸明显顺了。
“但第三卷……”陈维正顿了一下,“到时候看。”
没把话说死。
因为他手里还有《诛仙》。
而且他已经开始计划收购《工商日报》了。
自己的书,当然优先给自己发。
但这事现在不能说。说早了,东方日报那边会防着他。说晚了,又怕周编辑觉得被耍。
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说。
让对方自己猜。
周编辑沉默了几秒。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作者没见过。有些人拿乔是为了抬价,有些人放话是为了跳槽。
但陈维正不一样。
这个人说“到时候看”,就真的是“到时候看”。
不是威胁,不是试探,是陈述事实。
周编辑把茶杯放下,笑了。
“陈先生,您这个人谈生意,永远让别人猜不透。”
陈维正也笑了。
“猜不透才好玩。要是一眼就看到底,那还有什么意思?”
谭韵芝坐在旁边,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没记。
她觉得自己刚才见证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谈判。
没有拍桌子,没有红脸,没有任何一句重话。
就一句“如果不在东方日报发”,七个字,把千字五百的稿费从“恩赐”变成了“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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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陈维正签了续约协议。
千字五百,为期一年,《英雄志》第二卷继续在东方日报连载。
白纸黑字,钢笔落款,一式两份。
周编辑签完字,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把自己那份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陈先生,不管您以后做什么,东方日报永远是您的朋友。”
这话说得真诚。
陈维正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把《英雄志》留给你们。”
周编辑笑了笑,推门走了。
蛋挞留下了,人带着合同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谭韵芝收拾桌上的文件,把两份合同副本归档,忽然问了一句。
“陈生,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哪句?”
“把《英雄志》留给他们。”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想了想。
“半真半假。”
谭韵芝抬头看他。
“真……是我确实会把第二卷给他们。假……是我不保证第三卷也在他们那儿。”
谭韵芝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留三分。”
“留三分才能活得更久。”
陈维正笑了,把钢笔插回笔筒。
谭韵芝把文件夹合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跟你干活,我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那说明你在成长。”
“……陈生,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陈维正摊手:“这就是人话。你看周编辑,进来的时候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出去的时候笑得跟哭一样。但他心里清楚,这笔买卖他不亏。”
谭韵芝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千字五百换一年的《英雄志》独家连载,按目前的销量涨幅来算,东方日报赚得盆满钵满。
而陈维正呢?
拿了钱,留了退路,还卖了个人情。
三方都不亏。
但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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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九龙城公寓。
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红姑今天做了蒸鱼,李飒凤贡献了一盘炒青菜,陈维正负责的糖醋排骨已经被扫了大半。
三个人吃着饭,电视里放着tVb的新闻。
红姑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嚼了两口,忽然开口。
“正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去请青瑕?”
陈维正嘴里塞着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
“飒凤今天跟我说,她在片场看见青瑕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看着怪可怜的。”
李飒凤在旁边点头,筷子敲了敲碗边。
“真的,我路过的时候她在翻剧本,但那个剧本是倒着拿的。”
陈维正的筷子停了。
倒着拿剧本。
这说明人根本没在看字,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明明记得备忘录上写着“去片场找林青瑕”。
结果先是黎晓田的电话,再是东南亚的方案,再是周编辑的续约……
一忙起来,又给忘了。
“明天。”他说。
红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明天。”
陈维正也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
“这次是真的。东南亚那边的事刚敲定,实体书出版也签了,东方日报续约也谈完了。明天唯一的事,就是去请青瑕。”
红姑歪着头打量他。
“你确定?”
“确定。”
“上次你也说确定,结果第二天一早接了个电话就跑了,连裤子都没穿对。”
“……那次是意外。”
李飒凤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要是敢再放鸽子,我跟红姐就搬出去住。”
陈维正举起双手。
“不敢不敢。”
李飒凤哼了一声,继续扒饭。
红姑也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记住了,你自己看着办。
陈维正低头吃饭,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林青瑕在拍《我爱夜来香》,片场在清水湾。
开车过去四十分钟。
带什么汤?
排骨莲藕太普通了,上次红姑已经送过。
花胶鸡汤?太补了,大夏天的喝这个,人家以为你在暗示什么。
想了想,陈维正决定……
明天早起,熬一锅红枣银耳。
清淡,不腻,适合片场收工后喝。
而且这东西有个好处……看着就不像是男人会做的。
越不像,越有杀伤力。
吃完饭,陈维正去书房继续写《诛仙》。
张小凡刚拿到噬血珠,正是剧情起飞的节点。
他写了两千字,搁笔。
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本备忘录。
翻到今天早上写的那页。
“明天,亲自去片场。”
“带汤。”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如果她不理我,就站在片场门口等。等到她理我为止。”
写完,合上本子。
窗外九龙城的夜色安静下来,远处有货船的汽笛声。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林青瑕。
前世那个活成传奇的女人。
这辈子,他不会让她再走那条孤独的路。
但首先……
得先把人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