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客厅瞬间落针可闻，空气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余平安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脸写满离谱与不解。
他反复捋着自己从警以来的所有经历，怎么想都想不通。
蔡元棋，警务处处长，警队最高话事人。
高高在上、身居顶层，平日根本不会过问基层督察的调动。
自己区区一个见习督察，论级别、论权力、论威胁，自己连给蔡元棋提鞋都不配。
无冤无仇，素未见面，凭什么专门针对自己？
余平安皱着眉头心想: 难道是我上次把南哥硬生生摁在军火头目上、强行结案的原因？外界风波是闹得有点大，但不是有黄炳耀给撑着的么？难道就因为这点事？不至于让堂堂一哥亲自下场针对我吧？
一旁的李休闲也是满脸认同，连连点头。
“确实离谱。”
“再怎么派系斗争、高层博弈，也犯不着拿一个底层见习督察开刀，太掉身份了，也太没必要了。”
两人皆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顶层大佬的心思。
看着两人困惑茫然的模样，李文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深沉，慢条斯理揭开了这一场无妄之灾的真正顶层秘局。
“你们看到的，只是表面功劳。”
“蔡元棋之所以针对你，不是因为你犯错，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功劳太大，帮黄炳耀抢了他毕生预定的位置。”
余平安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保安司司长？”
李文斌点点头继续沉声解释：
“蔡元棋早就提前数年布局，打通政界、港督人脉，铺路、站队、运作，耗费无数资源，早就把这个位置当成自己囊中之物了。”
“他都计划好了，原司长卸任退休，他也跟着提前退休，卸任处长，直接转任保安司。”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杀出个黄炳耀，更没算到——黄炳耀能逆风翻盘靠是你余平安。”
余平安彻底怔住。
李文斌继续拆解，缓缓道出全部内幕：
“早前很长一段时间，保安司的角逐，一直是蔡元棋占绝对上风。”
“人脉、资历、政界关系、港督信任度，他全面压制黄炳耀。”
“黄炳耀哪怕战功累累，也一直被压一头。”
“真正让天平彻底倾斜、彻底逆转局势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赌神高进入局。”
“高进与陈金城的超级外围赌局，席卷资本圈层。黄炳耀带着他一系全员入局买高进赢结果挣得盆满钵满。”
“不止自己赚，他还带着大量中立警官、政界议员、人脉圈层一起发财。”
“第二件就是，他们把赢来的巨额资本，又交给高进持续投资，形成源源不断的活水财源，帮他拉了不少的票。”
“有钱、有人脉、有圈层绑定，他在高层的支持度瞬间暴涨。”
“再加上黄炳耀有内地的照拂，王宝、医生、还有荣凯集团的砖石案让警队挽回一亿美金的损失、南哥军火大案、贼王张世豪的全军覆灭等等……就算是鬼佬没得说的！”
讲到这里，李文斌目光一凝，落点精准钉在余平安身上。
“而所有大势逆转、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核心推手——”
“就是你，余平安。”
这句话一出！
余平安和李休闲同时瞳孔骤扩，瞬间恍然大悟！
所有碎片、所有前因后果、所有看似无关的巧合，瞬间全部串联！
王宝、韩琛、教授、医生、稻草人俱乐部、南哥军火大案、贼王张世豪……
这些所有轰动全港、撑起黄炳耀全部政绩的惊天大案，清一色全是余平安拼死拼活打出来的！
没有余平安就没有黄炳耀铺天盖地的亮眼政绩。
没有这些政绩，黄炳耀根本撑不起保安司的晋升资格，根本抢不走蔡元棋预留的退路！
想通这一切，余平安心底瞬间涌出一股极致荒谬感：合着我出生入死、枪林弹雨、拿命破案、最后抢了大佬的位置，背了大佬的怒火，成了顶层博弈的牺牲品？
他瞬间哭笑不得。
普通人被抢了前途、断了退路，尚且会暴怒抓狂。
更何况蔡元棋这种身居高位、掌控数万警队命运的警队一哥！
他隐忍布局数年的完美退路，被黄炳耀硬生生截胡，而根源，全是自己！
可蔡元棋敢恨黄炳耀吗？不敢。
如今黄炳耀即将升任保安司，职级凌驾警务处处长，属于妥妥的上级高官，权势滔天、前途无量。
蔡元棋再憋屈、再愤怒、再不甘，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根本不敢动即将高升的黄炳耀分毫。
怒火无处泄，怨气无处发。 那就只能找源头！
全警队谁不知道？
余平安是黄炳耀麾下头号马仔！
治不了黄炳耀，那就拿捏余平安！
你不是最能打吗？
你不是最能干吗？
行，发配警校！
让你天天站操场、带新兵、耗光阴！
再能干、再能打、再天才，在警校方寸之地，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既出了心头恶气，又敲打黄炳耀派系，还杀鸡儆猴震慑全警队！
一举三得！
想透这层层人心算计，余平安心里瞬间五味杂陈：离谱！太特么离谱了！立功的是我，拼命的是我，最后背锅被打压、被冷藏、被穿小鞋的还是我？
一旁的李休闲也彻底理清脉络，眉头紧锁，忍不住替余平安问出了最关键、最扎心的问题。
“既然平安是黄炳耀的最大功臣、头号心腹。”
“那蔡元棋这样明目张胆针对、打压、雪藏他。”
“黄炳耀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为什么不替平安争辩、不保他？”
李文斌等的就是这句话，自家兄弟果然靠谱！这个配合打得好！
这也是余平安此刻心底最想问的话。
李文斌闻言，神色淡然，轻轻摇头。
“没人知道黄炳耀真实想法。”
“调令下来，他全程沉默、一言不发、没有干预、没有求情、没有反驳。”
“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他看着脸色瞬间沉下去的余平安，淡淡补了一句。
“或许，你可以亲自问问他。”
余平安嘴角狠狠一抽: mmp！果然是富贵不同享，有锅自己背！这一刻，余平安心底，对黄炳耀那是瞬间凉了大半截。
而一旁的李文斌，看似神色平静，心底早已乐开了花，暗自狂喜不止，成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黄炳耀沉默不发声，就是我最大的机会！
只要余平安心底生出嫌隙、生出不满、生出心寒，他就再也不是忠于黄炳耀的了！
我缺的是什么？是功绩！是能打硬仗的顶级干将！
四大贼王，张世豪已经覆灭，剩下三大贼王依旧逍遥法外！
只要把余平安拉到我麾下，有他在，我就能逐一清掉剩余贼王，堆出功绩！
刘杰辉？呵，靠着英派资本扶持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蔡元棋就算延迟退休也不过只有两年，时限一到想不退都不行！
我只要稳住这两年，坐稳行动副处长，手握功绩，到下一任一哥换届，整个警队还有谁能与我争锋！
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李文斌脸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继续扮演温润长辈、体恤后辈的模样，甚至还主动替黄炳耀开脱。
“当然，或许黄炳耀警司另有深远考量。”
“也许是想让你暂时蛰伏、避避风头、远离派系漩涡、沉淀一番。”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不抹黑黄炳耀、不挑拨离间。
既安抚了余平安的怒火，又展现了自己的体谅与格局。
余平安此刻正心凉、憋屈、委屈、心寒。
对比黄炳耀的沉默冷漠，李文斌的温柔开导、耐心解惑、处处体谅，瞬间显得无比暖心。
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感动，只觉得李文斌这位高层，是真的体恤后辈、真心爱惜人才。
见气氛铺垫到位、人心松动、火候完美。
李文斌终于打出了今天登门的终极重磅人情牌。
他语气放缓，压低声音，像是私下提点、独家透底的长辈姿态。
“平安，我再跟你说个内部消息。”
余平安瞬间抬眼。
“西九龙总区，副指挥落马，高位空悬许久。”
“目前段Sir已经顺利扶正，坐稳西九龙副指挥的位置。”
余平安心中一动，瞬间捕捉关键信息。
段Sir上位了！
那段Sir之前的位置——西九龙总区刑事行动指挥，就空出来了！
李文斌笑意温和，抛出最大诱饵：
“我听说madam胡一直想调离特种部队。”
“以madam胡的资历、能力，早就够格晋升警司、独当一面了。”
李文斌目光诚恳，掷地有声：
“这个空出来的刑事行动指挥位置…”
“只要你点头，我李文斌帮她争取一下。”
轰！
余平安脑子瞬间一震，整个人彻底清醒！
他瞬间看懂了李文斌今天登门的所有目的！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呀！
黄炳耀即将离任警队，高升政务体系。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官不如现管！
以后警队内部、人事任免、升降调动、权力拿捏，黄炳耀根本插不上手！
他再风光、再高位，也护不住警队里的自己！
而李文斌，手握实权、派系庞大、掌控一线人事！
现在主动送自己天大的人情！
胡惠中常年奔波特种部队，辛苦凶险。特种任务凶险、常年待命、聚少离多，她一直想调走，有更多的时间陪余平安。
如今眼前就有一个晋升的机会、调离高危岗位的绝佳机会！
余平安深吸一口气，彻底想通透了。
先把自己人前程稳住！先把胡惠中的仕途拿到手再说！
一念至此，余平安心中所有犹豫彻底消散。
他神色郑重，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李文斌的手，语气真诚、满是感激。
“多谢李Sir！这份人情，我余平安记下了！”
“今晚无论如何留下吃饭，我亲自下厨，陪李Sir好好喝两杯！”
目的彻底达成，拉拢完美落地。
李文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温和摆手。
“饭就不吃了，我还有事要回警务处。”
他必须立刻回去，找到黄炳耀先通通气。
这件事，是余平安自己的选择、可怪不得我。
黄炳耀，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抠门了、谁叫你没我给得多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