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瑷看着他那个欠揍的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书架上肯定有什么东西，不能让龙哥在她面前露了馅。
“好。”她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信一身边的时候，信一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句：“慢慢倒，不着急。”
那语气，像极了过年时逗小孩的大人。
外面有一个小厅，摆放着沙发桌子椅子，可以吃饭聊天。
桌子上面放着暖水壶和几只杯子。
她走过去，拎起暖水壶——不重，里面的水还温着。
她往杯子里倒了七分满，端着杯子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声音。
龙卷风在说话：“……收起来。”
信一在笑：“大佬，现在收来不及了吧？她都看见了——没看见？那更好，收什么收，放着呗。”
“信一。”
“好好好，收收收。藏哪儿？床底下？枕头底下？”
“……”
“枕头底下不行，太明显了。衣柜？衣柜上面？大佬你放衣柜上面她够不着——”
“闭嘴。”
“我这不是在帮你收嘛——”
王瑷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听了几秒，等里面的动静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龙哥，水倒好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迈步进去的时候，龙卷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很端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翻开扣在膝盖上，像是在看书。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城寨后巷那堵刷了白漆的墙。
信一站在衣柜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介于“什么都没发生”和“什么都发生了”之间，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忍笑。
王瑷把水杯递给龙卷风。
“谢谢。”龙卷风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如果她没有在门口听到那些动静，她大概不会怀疑什么。
她看了一眼书架——跟刚才没什么变化，书还是那些书。
但如果仔细看，最上面那排书的排列方式好像变了一点，中间空了一小块，像是有人匆忙之间抽走了什么东西，又拿旁边的书往里挤了挤，把空位填上了。
信一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正把什么东西往裤腰里塞。
动作很轻，但他穿的那件衬衫太薄了，后腰那里鼓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杂志大小。
王瑷假装没看见。
“龙哥，晚上想吃什么？”
龙卷风想了想：“随便，你安排就好！”
“那皮蛋瘦肉粥？”她问。
龙卷风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行。”
信一在终于没忍住，嗤了一声笑出来，又立刻咬住嘴唇，把笑吞回去了。
“那我去找珍姐说一声！”
王瑷出了门，往楼梯走，脚步慢慢放轻。
她听到信一压低了声音说“大佬你这本我拿走了啊改天还你”，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书拍了脑袋。
她笑了一下，没出声。
信一嗷嗷叫了一声“打我干嘛”，然后跑了出来，然后他就看见王瑷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信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小瑷，你还没下去啊！”
空间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的安静——龙卷风在里面没出声，信一站着大气不敢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然后王瑷哼了一声。
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短促的气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生气，不是嘲笑，更像是一个人看了一出蹩脚的戏，忍不住给了一个评价。
哼笑。
在安静的空间里，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信一的表情裂开了。
……
晚餐是在楼上小厅里吃的。
一张方桌靠墙摆着，三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只露出椅背。桌子上铺了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边角有点毛了，但洗得很干净。
信一和王瑷把菜端上来。
红枣枸杞蒸鸡摆在一个白瓷盘里，鸡皮去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贴着肉，蒸出来的汤汁清亮，红枣和枸杞泡在汤里，红红黄黄的，看着就开胃。
莲藕排骨汤用一个大汤碗装着，莲藕炖得发粉，用筷子一戳就透，排骨炖到脱骨，汤底奶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黄芪，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清蒸鲈鱼躺在长盘子里，鱼身上铺着姜丝葱丝，豉油淋了一圈，被热油一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鱼肉白嫩，筷子碰上去微微颤抖，一看就是火候刚好。
最后是一碟白灼菜心，淋了点油，绿油油的，脆生生的。
三菜一汤一大盆米饭，摆在桌子上。
信一坐在龙卷风右手边，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奇怪。
没有辣椒。
没有油炸的。
连那条鱼都是清蒸的，连豆豉都没放。
他看了看菜，又看了看王瑷，又看了看龙卷风。
“今天怎么吃这么清淡？”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吃，是太清淡了。但他没说出来，又嚼了两下，咽下去了，“还行，挺嫩的。”
龙卷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动作很慢，筷子尖稳得很，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把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王瑷坐在他左手边，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汤碗推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碗边，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来，在耳垂上捏了一下。
龙卷风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捏耳垂的手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莲藕粉了。”他说。
“珍姐多炖了半小时。”王瑷夹了一筷子菜心，放在自己碗里，低头吃饭。
“大佬，佛山的东西是不是很难吃？你看你瘦了这么多。”信一边吃边说，嘴里含着一口饭，声音含含糊糊的。
龙卷风没回答，又夹了一块鱼肉。
“还好。”他说。
信一不信：“还好能瘦成这样？你是不是在那边没人给你做饭？我就说嘛，大佬你出门应该带上我，至少我能给你买饭——”
“你买饭？”王瑷头也没抬，“上次珍姐让帮忙买瓶酱油，你买了醋回来。”
信一一噎：“那……那是老板拿错了！”
“老板拿错了你不会看？”王瑷抬起眼看他，眼神平平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信一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上次确实买了醋回来，还嘴硬说“差不多差不多”，珍姐好气又好笑的自己去买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