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是总公司医务科的负责人,管着整个公司所有项目的医疗保障审批,权力确实不小。
陈默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孙科长把话说完,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孙科长,我有三个问题想请教。”
孙科长愣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你说我没有资质,那我问你,总公司医务室有多少人?翠湖工地三百个工人,医务室配了几个医生?”
孙科长身后的年轻人怯生生地举了一下手:“就……就我一个。”
工友们发出低低的笑声。
“一个人,要负责三百个工人的医疗保障。”
“平均每天至少五到十起伤病,你处理得过来吗?如果同时有三个人受伤,你救哪一个?”
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
“据我所知,上个月三号,有个工友在架子上被钢管砸到脚,肿得跟馒头一样。”
“送去医务室,被告知唯一的医生去总部开会了,工友在医务室门口坐了三个小时,最后自己一瘸一拐走回去的,有没有这回事?”
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个问题,你说我没有资质,那我问你,你在工地上见过几个工友因为腰疼去医院?几个工友因为肩膀疼请过假?”
陈默转过头,看向挤在办公室门口的工友们,“杨师傅,你腰疼多少年了?”
老杨闷声说:“十一年。”
“去过几次医院?”
“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后来就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
老杨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涩:“挂个号几十块,拍个片子几百块,开点药又是几百块。”
“我们干苦力的,一天挣两三百,去一趟医院半个月白干。”
“再说了,腰疼又死不了人,扛一扛就过去了,谁舍得花那个钱。”
陈默转头看向孙科长。
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老杨的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孙科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第三个问题。”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你刚才说我是扛楼的,对,我确实扛过楼。”
“但这不代表我只会扛楼,你现在掏出手机,搜一下‘运动康复’,看看那是什么。”
“如果你查完之后还觉得推拿就是封建迷信,那我二话不说,马上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搅拌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工友都看着孙科长,目光齐刷刷的,像一排沉默的探照灯。
孙科长的嘴角抽了抽,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工地的嘈杂声里。
他身后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冲陈默鞠了一躬,也匆匆跟了上去。
老杨走到陈默面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太会表达,最后只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师傅,以后在这工地上,谁敢为难你,我们三百个工人不答应。”
那天下午,陈默在工地做安全巡检。
房屋修缮专家的技能让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些被忽略的隐患。
三号楼的脚手架连墙件少了三根,四区的临时配电箱接地线松了,五层卸料平台上的钢板有一块翘起了角。
他拿着本子一条一条记录,每一条都拍了照片,附上整改建议。
路过五号楼的时候,他注意到一群工人正围着一个深坑讨论什么。
走过去一看,是污水管改道的位置,原有的管道被挖破了,污水不停往外渗,工人们正手忙脚乱地用抽水泵往外抽水。
“怎么回事?”陈默问。
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擦着汗说:“图纸上的管道位置画错了,挖下去才发现实际位置偏了两米。”
“现在新旧管道接不上,污水一直往外冒,不赶紧处理的话整个基坑都得泡汤。”
“公司那边的管道工要明天才能到,可这水不等人的,再泡下去基坑侧壁的土体就要软化坍塌了。”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个往外冒污水的破口,管道是pVc的,管径一百一,破裂处在接口位置,破口不算大但位置刁钻,水压也不小。
房屋修缮专家的技能在他脑子里迅速给出了维修方案。
“我试试。”
工头愣了一下:“你会修管道?”
“会一点。”
陈默让人把抽水泵的马力开到最大,尽量降低水位,然后跳下基坑,蹲在破裂的管道旁边仔细检查。
接口处的pVc管道因为年久老化加上挖掘机的震动,裂缝从接口位置一直延伸到管道本体。
最快的修复办法是用快干型管道修补胶带做临时封堵,明天管道工到了再换整段。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防水胶带和快干修补剂,先用干布把裂缝周围擦干净,然后沿着裂缝的方向一层一层缠绕防水胶带,边缠边涂修补剂。
手法稳而快,胶带缠绕的力度均匀,每一圈都压住上一圈的一半宽度,确保滴水不漏。
缠了七八圈之后,他又在胶带外面涂了一层密封胶,用手抹平压实。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污水被完全止住了。
工头看着重新恢复正常的管道,又看了看陈默,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敬佩:
“兄弟,你这手艺真绝了,扛楼的出身?骗人的吧。”
陈默拧紧密封胶的盖子放回工具包,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上去看看你们的配电箱,我刚发现四区的接地线松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陈默坐在工地门口的台阶上喝水。
夕阳把整个工地染成橘红色,未完工的楼体在余晖中呈现出一种粗粝的美感。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他面前走过,每个人路过时都会跟他打个招呼。
有的喊“陈师傅”,有的喊“小陈”,老杨路过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往他手里塞了一瓶冰可乐。
“师傅!师傅!”老马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老马正蹬着他那辆破三轮车,从街对面一路狂飙过来。
三轮车的车斗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旧工装,怀里抱着一个蛇皮袋,正是之前想挖陈默去给他干活的王哥。
王哥从车斗里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默面前,脸上写满了焦急。
“兄弟,急事!我妈这几天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腿麻得走不了路,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没好转。”
“听老马说你推拿手法了得,连老杨十几年的腰疼都能治好,你能跟我去一趟县医院吗?车费我出,多少钱你开!”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县医院多远?”
“城东客运站坐大巴,三个小时到。”
陈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王哥满是恳切的脸。
这个人是他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工头,虽然只跟着他干了两天活,但就是那两天让他迈出了从零到一的第一步。
严格来说,王哥是他的第一个老板。
“不用找大巴了,我骑三轮带你,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拿工具包,现在就出发。”
王哥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