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林泠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多到手机一直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那种频率和密度，让他以为是单位出了什么事。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江城野钓小分队”群里，未读消息九十九加。
林泠愣了一下，点进去翻了翻聊天记录。消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爆的。源头是张磊发在群里的几张照片——周六荷花塘的鱼获合影。配文就一行字：“今日西郊湿地，二十六斤七两，自制饵料。配方已到手，天亮发。”
然后群就炸了。
“什么饵料能钓二十六斤？商品饵我用遍了都没这效果。”
“张磊你别光说不练，配方呢？”
张磊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又发了条消息：“配方拿到了，明天整理出来发群里。别催了，老子要睡觉。”
然后今天早上六点，他真的发了一张手写的配方清单到群里。玉米面、麸皮、豆饼粉、蜂蜜、蚕蛹粉，比例精确到克，蒸制时间、发酵时长、保存方法，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底下的回复瞬间又炸了一轮，有人质疑比例是不是写错了，有人问蚕蛹粉哪里买，有人已经表示要去农贸市场进货了。
林泠把消息翻完，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他答应把配方给张磊的时候，没想到会发酵成这样。倒不是舍不得——那配方本来就是系统给的，他没什么成本。但他也没想到，一个饵料配方会在这个小圈子里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磊的私聊。
“醒了没？配方我给你发出去了啊，没问题吧？”
林泠打字回了一句：“发都发了，还能有问题？”
有几个不在群里的钓友，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消息，也跑来问我。”张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批量做一批？我帮你卖。”
林泠想了想，回了一句：“再说吧。”
批量做饵料这件事，张磊在荷花塘的时候就提过，当时他没当回事。
“回头再说。”林泠把手机放下，翻身起床。
之后的几天，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上班、下班、签到、领红包。系统每天十块钱的签到奖励雷打不动，加上这几次钓鱼攒下来的垂钓奖励，他看了看手机银行的余额，比绑定系统之前多了将近一千二。数目不大，但胜在稳定，而且完全没有成本。更值钱的是那些技能——识水情、识鱼情、进阶遛鱼技巧、秘制鱼饵配方。这些技能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普通钓友钻研好几年的。
周三下班之后，林泠去了一趟农贸市场。老陈看到他来，咧嘴一笑。
“听说你自己配的饵在西郊湿地钓了二十六斤？”
林泠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你那个朋友张磊，前天来卖鱼的时候说的。”老陈把围裙解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水，“二十六斤，荷花塘，还上了条三斤多的红鲤。他说是你自己配的饵，配方里用了我给你的蚕蛹粉？”
“对，用了。”
老陈满意地点了点头，表情里有种“我没看错人”的欣慰：“那配方我看了，比例挺讲究的。一般新手配饵就是乱掺，能把比例卡到这个程度的，要么是天赋好，要么是下了功夫。你是哪种？”
“都有一点。”林泠说。
“谦虚。”老陈笑了，转身从摊子底下拿出一个塑料袋，“这个给你。我自己泡的玉米粒，加了点中药酒，钓草鱼和鲤鱼有奇效。你拿回去试试。”
林泠接过袋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酒味。玉米粒是煮过的，表皮微微裂开，颗粒饱满，应该是老陈自己精心泡制的。
“陈叔，这多少钱？”
“不要钱。”老陈摆了摆手，“上次你问我蚕蛹粉怎么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有灵性。果不其然，一个月不到就自己配出好饵料来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拿去用，用完了再来拿。”
林泠道了声谢，把玉米粒收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什么长篇大论的铺垫，不需要什么刻意的讨好和维系。你认真做一件事，有人看到了，认可了，就愿意帮你一把。钓鱼这个圈子尤其如此——技术可以学，装备可以买，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和坦荡，是装不出来的。
周五晚上，林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北郊沙坑，有人一起吗？”
张磊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跟了一句：“北郊沙坑？那地方不是废弃了好几年了吗？”
“上周在论坛上看到有人去探钓，说里面存了不少野生鲫鱼，个头还不小。想试试。”
“行，陪你。”张磊回得很快，“老周和陈浩呢？”
老周回了“+1”，陈浩说“这次一定”。
周六早上五点，林泠照常签到，然后拎着装备下了楼。张磊的车已经在等着了，老周和陈浩坐在后座，一人一袋包子。
“北郊沙坑的具体位置你查了吗？”张磊发动车子，“那附近以前是采砂场，后来废弃了，地下水冒上来形成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沙坑。水深差距很大，有的地方才半米，有的地方能有三四米。水质还行，就是底下的暗坑太多，水底地形跟月球表面似的。”
“查了。”林泠拿出手机，翻出几张卫星地图截图，“一共五个沙坑，三个小的基本干了，两个大的还有水。我们要去的是东边那个最大的，论坛上说最深的地方有四米多，边缘浅水区长了不少芦苇。”
“四米多深？”陈浩从后座探过头来，“那不得用长竿？我的竿子才五米四，够呛啊。”
“够了，钓边缘，不用抛中间。”
车子开了大概五十分钟，路越走越偏。到北郊的时候，周围已经看不到什么楼房了，全是荒地、杂草和零星的野树。张磊把车停在一片压实的土路上，几个人拎着装备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面。
沙坑的水质确实不错。因为不是人工开挖的，水是地下水渗透积聚而成的，颜色偏蓝绿，能见度不错。沙坑四周是高低不平的土坡，长满了野草和矮灌木。东边有一小片芦苇荡，西边是光秃秃的土岸。整个沙坑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安静地卧在一片荒地里，四周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够野的。”老周放下装备，四处看了看，“这地方真的会有鱼？”
“试试看。”林泠走到沙坑边缘，蹲下来观察水面。
识水情和识鱼情的技能同时运转。水面很平静，几乎没有波纹。水色偏深，说明底下泥底比较厚。靠近芦苇荡的那一侧水面上有几串细密的气泡，频率不高但很稳定，判断是鲫鱼在底泥里拱食的痕迹。沙坑中间的水面上偶尔冒出一两个单个气泡——不是鱼星，是底泥里的沼气。中间水太深，溶氧量低，夏季高温的时候鱼不会待在那里。
“去芦苇荡那边。”林泠站起来，拎着装备往东侧走去。
几个人各自找好钓位。张磊在芦苇荡左侧，老周去了右侧，陈浩选了个靠近岸边的浅水位置。林泠在芦苇荡正对面的一个土坡上支好装备，开始调漂。
沙坑的水底确实复杂。他探了三个位置，水深从一米二到两米八不等，底下坑坑洼洼的，暗坑遍布。最后他选了一个水深大概两米的位置，刚好在芦苇荡边缘深浅交界的过渡带上。
他把秘制饵料捏成小球挂上钩，抛竿入水。浮漂立稳，露出两目。
等鱼口的时候，他注意到芦苇荡边缘的水面上，鱼星的频率开始慢慢增加了。一串一串的细密气泡从底泥里冒上来，间距均匀，频率稳定。
“要来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话音没落，浮漂就动了。
轻轻地点了两下，然后缓慢而沉稳地往上顶。标准的大鲫鱼口。林泠提竿，竿子弯下去，手感沉甸甸的。这条鲫鱼的个头明显比西郊湿地的要大，在水底挣扎的力道很足。遛了两个来回，提出水面——银白色的鱼身又宽又厚，目测七八两往上。
【叮——成功钓获目标鱼种：鲫鱼（0.8斤）。触发垂钓奖励：小额现金红包20元（已存入宿主账户）。】
开门红。林泠把鱼放进鱼护，重新挂饵抛竿。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节奏，跟西郊湿地荷花塘如出一辙。抛竿、看漂、提竿、摘鱼、挂饵、再抛竿。秘制饵料在沙坑里的效果丝毫不减，甚至比在荷花塘更好——可能是因为沙坑水质偏碱，秘制饵料里的蜂蜜和蚕蛹粉在碱性水质里挥发得更快，诱鱼范围更大。
张磊那边也一直在上鱼，他回头朝林泠喊了一声：“你这饵料在沙坑也好使啊！我这边钓了五条了！”
老周和陈浩的情况也差不多。四个人散布在芦苇荡边缘，此起彼伏地提竿，一时间沙坑上只听到鱼线切水的嗡嗡声和鱼拍打水面的啪啪声。
林泠又抛了一竿。浮漂刚立稳，忽然猛地往下一沉——不是顶漂，是斜着往下猛拉，动作又急又狠。
他下意识提竿，竿子瞬间弯成了一个大满弓。这次的力道完全不同。鲫鱼的挣扎是均匀的、有节奏的，但这股力道是暴烈的、不讲理的。鱼线被拉得嗡嗡作响，竿稍被拖得几乎插进水里，鱼在水底横冲直撞，完全不带停顿。
“来了条大的！”林泠站起来，双手死死握住竿子。
进阶遛鱼技巧自动运转。这种暴烈的冲刺不能硬挡，要顺着它的劲儿往侧面带，把它的冲击力卸掉。林泠把竿子往左侧带，鱼感受到侧向拉力，本能地改变方向，又往右边冲。一来一回之间，力道开始被慢慢消耗。
张磊已经拎着抄网跑过来了，站在岸边紧张地盯着水面：“什么鱼？草鱼？还是青鱼？”
“还不确定，看拉力不像是鲤鱼。”
僵持了大概四五分钟，鱼的力道终于开始减弱。林泠稳住竿子，匀速收线，把鱼往水面带。水面破开，一条修长的黑影翻了上来。
“鲶鱼！”张磊惊呼了一声，“这么大的鲶鱼！沙坑里居然有鲶鱼！”
鱼被拉到岸边，张磊一抄网兜住。提上岸一看，是一条深黑色的鲶鱼，体型修长，嘴边长着两对长须，浑身黏滑，在网里还在不停地扭动。电子秤一称——五斤三两。
“野生的鲶鱼长到五斤，至少要好几年。”老周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奇，“沙坑里能存这么大的鲶鱼，说明这片水域的生态系统很健康。”
林泠蹲下来看着那条鲶鱼。这种鱼在江城的野钓圈子里不算常见，能在废弃沙坑里钓到这么大的一条，确实难得。
【叮——成功钓获目标鱼种：鲶鱼（5.3斤）。触发垂钓奖励：小额现金红包40元（已存入宿主账户）、户外生存小技能包（已发放）。】
户外生存小技能包——林泠脑子里多了一些零散但实用的知识。怎么在野外辨别方向、怎么用简易材料生火、怎么判断野果能不能吃、怎么在野外找到安全的水源。这些技能跟钓鱼没有直接关系，但在户外野钓的时候确实用得上。
他把鱼放进鱼护，重新挂饵抛竿。
日头渐渐升高，沙坑周围越来越安静，只有偶尔的鸟叫和蝉鸣。阳光照在水面上，蓝绿色的水面波光粼粼，芦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快到十点的时候，鱼口也渐渐慢了下来。林泠知道，早口的窗口期快过了。
“收了吧。”他站起来，开始整理装备。
回去的路上，张磊一边开车一边算账。
“今天四号人加起来的鱼获，少说四十斤往上。沙坑里那些鲫鱼又大又肥，拿到老陈那儿能卖个好价钱。”他扭头看了林泠一眼，“你那饵料，真的不考虑批量做吗？群里那帮人都快疯了。老赵说他愿意出三十块钱买一斤，我没答应。”
林泠靠在副驾上，想了一会儿。
“做一批试试吧。不过不能太多，蒸制加发酵要三天，一次最多做五斤。”
“五斤够了。”张磊眼睛一亮，“你做好了我帮你销，不收中间费。那帮人知道你亲自做的饵料，抢都抢不及。”
晚上回到家，林泠把沙坑里钓的那条鲶鱼收拾了。鲶鱼肉嫩刺少，他按照脑子里基础厨艺技能提供的方法，做了一道清炖鲶鱼。鱼汤炖得浓白，鱼肉嫩滑，端上桌的时候林爸连喝了三碗汤。
林妈端着碗，看了他一眼，“钓鱼也厉害，做饭也厉害，怎么忽然一下子什么都会了？”
林泠夹了块鱼肉，随嘴说道：可能是你儿子有天赋，网上看看就学会了。
系统的事，他打算谁也不说。就这样挺好——慢慢地钓，慢慢地进步，慢慢地过好每一天。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下周有雨，下了雨之后鱼口会变好。系统还没发布下一个打卡任务，但按照之前的规律，应该快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批饵料的比例要不要微调，沙坑那个位置下次去要不要换一个钓位，那条五斤鲶鱼的口感下次能不能做得更嫩一点。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