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泠请了半天假。
他跟主任说的是“家里有点事”，主任没多问，签了假条。实际上他是去看车——上周日在二手车平台上联系了一个卖家，约好了今天下午在城南的一个二手车市场见面。
这件事他没跟张磊说。以张磊的性格，知道他要买车肯定要跟着来，然后从品牌到里程到价格每一项都要发表长篇大论。林泠觉得有些事情自己拿主意就行。
二手车市场在城南靠近绕城高速的地方，一大片水泥地上停满了各种品牌各种年份的车，车顶上插着小旗子，远远看去像一片五颜六色的塑料森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偶尔有销售骑着电瓶车从旁边经过，停下来问一句“老板看车吗”。
林泠找到约定位置的时候，卖家已经在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说话节奏不快，看起来挺好说话。
车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手动挡，五年车龄，里程数六万出头。外观不算新，有几个小刮痕，但整体车况看起来还不错。林泠绕着车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
系统奖励的熟练驾驶技巧里，包含的不只是怎么开车，还有怎么看车——发动机声音正不正常、底盘有没有锈蚀、变速箱换挡顺不顺、刹车片磨损到什么程度。
“能试一下吗？”林泠问。
“可以。”老刘把钥匙递给他。
林泠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踩离合、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在二手车市场后面的一条空路上跑了一圈。发动机声音干净，变速箱换挡没有异响，刹车偏软但还在正常范围内，底盘过减速带的时候没有杂音。
他在路边停下来，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发动机舱里有灰，但没有油渍，线束整齐，没有明显的维修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轮胎，胎纹还剩一半左右，短时间不用换。
“这车平时保养得挺好。”林泠关上引擎盖，看向老刘，“轮胎后轮磨损比前轮多，应该是没有定期换位。”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小兄弟还是个行家啊。后轮的轮胎我本来也打算下次保养的时候一起换的。”
“价格上能不能再让一点？挂牌价抹个零头，我就直接定了。”
老刘想了想，点了头。
过户手续办得还算顺利。林泠之前就把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身份证、驾照、暂住证，一样不缺。到车管所排队、填表、验车、选号，一套流程走下来。
他开着车从车管所出来，晚高峰的车流在面前铺开，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有车了。
以后周末去钓鱼，不用再等张磊来接。想几点出发几点出发，装备可以一直放在后备箱里，不用每次搬上搬下。
这种“方便”，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奖励。
周五晚上，张磊在群里问明天的安排。
“这周去哪儿？有人有想法吗？”
老周说随便。陈浩说看情况。张磊说那不行，得有个方向。
林泠打字回了一句：“我来接你们。”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张磊连发了三个问号。
“你来接我们？？？你什么时候有车了？？？”
“周三买的。”
“你买车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
“现在不是说了吗。”
张磊发了一长串感叹号，问了一句：“什么车？”
林泠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银灰色的车身，停在单位楼下。
“行。”张磊说，“那明天你开车，地点你定，路上注意安全。”
周六早上五点，林泠照常签到，然后开着车出了小区。
清晨的街道很空，路灯还没灭，天边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到张磊家楼下的时候，才五点二十。张磊已经在路边等着了，看到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还真是你自己开的啊。”张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上下打量了一圈车内，“车况看着还行，多少钱买的？”
林泠说了个数。
“可以啊，这个价位买到车况这么整的，挺值的。”张磊把包子递给他。
接了老周和陈浩之后，四个人一辆车往城北开。今天的目的地是林泠昨天晚上在论坛上找到的一个新钓点——牛头山水库。
这个水库在江城北边，比城南水库更远一些，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论坛上关于牛头山的帖子不多，但每一条都说那边水质好、鱼情野、就是位置偏。最近的一条帖子是三天前发的，楼主说在水库钓到了一条五斤多的草鱼，还配了照片。
“牛头山我听说过，没去过。”老周在后座翻着手机地图，“那边已经是山区了，水库是上个世纪修的，后来加固过一次。水质确实好，好像是饮用水源保护区。”
“饮用水源？那让钓鱼吗？”陈浩问。
“水库外围可以，核心区不让进。我们钓外围就行。”
车子上了高速，又转省道，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拐进了一条窄窄的盘山路。路两边全是树，高大的杉树和松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路面上空气越来越凉，跟市区完全不是一个温度。
水库出现在一个转弯之后——水面很宽阔，比城南水库大了不止一倍。四周全是山，山上的树倒映在水面上，把整片水都染成了墨绿色。岸边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远处水坝的方向有一两个小点，应该是别的钓鱼人。
“这也太偏了。”张磊站在水边，深吸了一口气。
林泠拎着装备沿着岸边走，一边走一边观察水面。识水情技能在自动运转——水库的水色偏深，能见度大概在一米五左右，说明水体营养含量适中，不是那种太瘦的贫瘠水库。北侧有一片浅滩，长着零星的芦苇，水深从半米慢慢过渡到两米，底下应该是泥沙底，是有机物沉积的地方。南侧靠山，岸边全是石头，水直接就是深水区，至少三米起步。
“去北边浅滩。”林泠做好了判断，“夏天早上鱼从深水区往浅水区觅食，北边浅滩正好是它们的目的地。等到中午温度上来了，再转到南边深水区。”
几个人在北岸浅滩各自找好钓位。林泠选了个芦苇丛边缘的位置，底下有个小凹槽，水深大概一米八。根据识鱼情的判断，这种凹槽是鲫鱼和鳊鱼喜欢待的地方——有遮蔽、有食物、水流又不急。
支装备、调漂、开饵。秘制饵料这周又做了一批新的，发酵时间刚好三天，状态正佳。新竿子握在手里，经过上周白马河那一战，他对这根竿子的调性已经熟悉了不少。
第一竿抛出去，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上。清晨的水库很安静，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偶尔有鱼翻花时发出的“啪”的一声，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很快又归于平静。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浮漂动了。不是鲫鱼那种轻点慢顶，而是直接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拉。
提竿。手感很沉。
新竿子弯下去的弧度很漂亮，腰力支撑得稳稳的。水底的鱼挣扎的方式跟鲫鱼和鲤鱼都不一样——不是左右摆头，也不是闷头前冲，而是一种高频的、持续的甩动。林泠心里大概有了判断：草鱼。
遛了三四个来回，鱼终于被拉到水面。果然是一条草鱼，体型修长，鳞片银白，目测三斤出头。
【叮——成功钓获目标鱼种：草鱼（3.2斤）。触发垂钓奖励：小额现金红包30元（已存入宿主账户）。】
开门红。
接下来两个小时，浅滩的鱼口一直没断过。草鱼、鲫鱼、鳊鱼交替上钩。牛头山水库的鱼劲道普遍比别的地方大，同样斤两的鲫鱼，这里的挣扎力道明显更猛，可能是水质好、鱼的活动量大的缘故。
张磊在林泠左边大概二十米的位置，也一直在上鱼。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秘制饵料的使用方法，捏饵的松紧度、挂饵的大小、补窝的频率，都跟林泠学得差不多了。
十点过后，鱼口开始变稀。林泠收了竿，走到张磊那边看了一眼。张磊鱼护里的鱼也不少，最大的是一条草鱼，目测两斤多。
“中午转南岸深水区，到时找个阴凉处。”林泠说，“浅滩这边水温上来了，鱼开始往深水退。”
四个人收拾好装备，沿着水库边缘的小路往南岸走。南岸的地形跟北岸完全不同——岸边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水直接就是深水区，站在岸边往下看，能隐约看到水底的大石头和暗槽。
林泠找了个相对平缓的位置支好装备，打开钓伞。南岸的水深直接就是三米起步，调漂的方式跟浅滩不一样——铅坠要稍重一些，浮漂要调得更高，才能让饵料在水底保持稳定的状态。
打了几斤玉米，随后抛竿入水，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浮漂才终于有了动静。一个沉稳的下沉，提竿，中了一条鲤鱼，两斤左右。
南岸的鱼口没有北岸那么密集，但鱼的个体普遍更大。下午一点到六点之间，林泠又上了三条鱼——一条草鱼、一条鲤鱼、一条大板鲫。那条大板鲫将近一斤重，鳞片银白完整，品相漂亮得他忍不住拍了张照。
收竿的时候，林泠把鱼护提起来称了一下——二十一斤六两。张磊那边也不少，十五斤出头。老周和陈浩各自十斤左右。
“每次跟你出来都能爆护。”张磊坐在副驾上，靠着椅背，语气里有一种吃饱喝足之后的满足感，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什么吗？”
“什么？”
“我家冰箱塞不下了。我媳妇说再往家带鱼就让我自己处理。”
老周在后座笑出了声。
回去的路上，林泠开着车，傍晚的山路比早上来的时候更好看。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层碎金。车里放着张磊手机外放的歌，不是什么流行曲，是一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听着很放松。
“对了，”张磊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秘制饵料，是不是卖了一批？”
“对，上周做的那批，分了三份给群里的钓友。”
“效果反馈回来了没？”
“老赵说在城郊小河试了一次，上了八条鲫鱼两条鳊鱼，比他之前用的商品饵效果好。另外两个还没反馈。”
张磊点了点头：“你这个饵料，说真的，要是批量做起来，在江城钓鱼圈子里肯定能打开销路。
“暂时不打算批量做。”林泠说，“配一次饵要蒸要发酵，时间成本太高。偶尔做几份分给熟人还行，批量做的话周末就不用钓鱼了。”
“倒也是。”张磊想了想，“不过你可以把配方授权给老陈啊，他不是也配饵吗？让他帮你做，你抽个成。”
林泠没有马上回答。这个提议倒是有点意思，但操作起来也有不少麻烦。配方授权、质量控制、分成比例，每一项都要花时间精力去谈。他现在只想钓鱼，不想搞这些。
“以后再说吧。”
回到市区已经快六点了，林泠把张磊、老周、陈浩一个个送回家，然后开车回了自己家楼下。他把车停好，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往返将近两百公里，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有车之后，钓鱼的范围一下子大了好几倍。
这是一种自由的感觉。
晚上，林泠在厨房里处理今天带回来的鱼。他留了一条草鱼、两条鲫鱼和一条翘嘴，其余的都让张磊他们分走了。草鱼做水煮鱼片，鲫鱼红烧，翘嘴清蒸。三道菜端上桌的时候，林爸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林泠，说了一句：“你现在每个周末都过得挺充实的。”
“嗯。”林泠坐下来，夹了块鱼片，“挺好的。”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打开系统看了看。连续签到的天数已经超过了三十天，现金红包攒了两千六，技能栏里整整齐齐地排着一排已解锁的项目。车子有了，新竿子有了，饵料配方在钓友圈子里也传开了。
系统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叮——连续垂钓签到任务已更新：野钓打卡新水域——白鹭湖。奖励：识天气基础技能、小额现金红包50元。】
白鹭湖——在江城东边，开车大概两三个小时。论坛上关于白鹭湖的帖子不少，都说那边风景好，水质干净，但鱼情不稳定，有人爆护有人空军。
识天气基础技能——跟识水情、识鱼情配套的第三个技能。看天气对钓鱼人来说太重要了，什么天气鱼开口、什么风向鱼靠岸、什么气压鱼不咬钩。
下周六，白鹭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