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垂眼,扫过阿龙脚上那双脏得发黑的运动鞋,鞋面磨出了毛边,松垮鞋带拖在地板上。
“行。”
林渊吐出一个字。
阿龙怔了怔。
“你说什么?”
“我说行,我掏钱。”
林渊的右手伸向裤兜,动作放得慢,肩背也跟着塌下去,露出几分认栽的样子。
阿龙咧开嘴,那两颗发黄门牙露了出来。
“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偏头朝矮个子抖了抖下巴。
“看见没有,还是得教他规矩。”
矮个子从嘴里摘下牙签,喉咙里挤出两声怪笑。
笑声刚起,林渊动手了。
伸进裤兜的右手没有摸钱,五指握拳,腰胯一送,半步距离里砸向阿龙太阳穴。
拳面擦过颧骨边缘,正中要害。
闷响沉进店里,阿龙眼珠翻上去,嘴巴张开,半个音节都没吐出来。
他身子往旁边栽,膝盖先撞上柜台角,随后顺着柜台滑落,脸朝下摔在地板上。
从林渊出拳到阿龙倒地,用不了一秒。
矮个子手里的牙签掉在地上。
他愣了半拍,眼皮抽紧,右手立刻摸向腰后,抽出一把弹簧刀。
刀刃弹出的金属声,刺得柜台后的荣老板肩膀一缩。
“你他妈找死!”
林渊没有后撤,反而朝前压了一步。
这一步贴进矮个子的胸口,让那把刀只能卡在半路,挥不出角度。
刀刚抬到一半,林渊左手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外侧,五指收紧,朝外拧转。
骨头里传出一声脆响。
“啊!”
矮个子惨叫,弹簧刀脱手落地,刀柄撞上地砖,弹了半寸。
林渊右膝顶进他小腹,矮个子弯下腰,后脑又挨了一记肘击。
人趴在阿龙旁边,鼻梁磕到地板,血一下糊住了上唇。
前后不到五秒。
店铺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铃急促响了一下。
第三个混混冲进来。
这人比前两个壮,光头,脖子粗短,手里攥着一根铝制棒球棍。
他进门看见地上两个同伴,脸皮涨红,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
“我操你妈!”
棒球棍高高抡起,带着风声砸向林渊头顶。
林渊侧身避开。
棍子砸空,落在柜台玻璃上,碎玻璃溅开,几片擦着荣老板裤脚飞过去。
荣老板怪叫一声,缩到柜台角落,双手抱住脑袋。
光头回拉棍子,准备再砸第二下。
林渊没给他第二次发力的机会。
贴身,穿臂,卡住腋窝,再用左手抓住棍子前端往外推送。
光头的手腕被自己的棍子别住,脸上的肉抽成一团。
“松手。”
林渊开口,字音短,落得干净。
“你松不松手?”
光头咬着牙,手掌还攥在棍柄上。
林渊把棍子又往外转了几分。
手腕关节里传出细碎摩擦声。
“啊啊,松了,松了!”
棒球棍落进林渊手里。
他没有挥棍,随手把铝棍扔到墙角,金属管滚过地面,碰出一串空响。
下一刻,右拳砸进光头胃部。
光头眼珠外凸,嘴巴张着吸不进气,身子折下去,跪倒在玻璃碎片旁边。
店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躺在地上,阿龙昏死过去,矮个子抱着手腕哼叫,光头蜷着身体干呕。
从阿龙倒地算起,到现在不超过三十秒。
林渊转了转手腕,骨节轻响。
“别再让我在这条街上看见你们。”
他这句话,和先前进门时问价没什么差别。
矮个子抬起头,鼻血和口水糊在下巴上,眼里只剩害怕。
“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福清帮。”
林渊蹲下身,视线与矮个子齐平。
“我知道。”
那双黑眼睛压在矮个子脸上,没有火气,也没有卖弄,偏偏让人背脊发麻。
矮个子闭上嘴,喉咙里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林渊站起身,看向柜台后面的荣老板。
“荣老板,笔洗的事,改天再谈。”
荣老板从柜台底下探出半张脸,嘴唇抖了几下,连连点头。
“好……好,好……”
林渊整理衣领,把被扯歪的t恤下摆抻平,迈步走向店门。
玻璃门推开,门铃响了最后一声。
阳光从街面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
他走出荣记古玩,沿着北百老汇街往前走,脚步与来时一样,不急不慢。
没人追出来。
街对面,原本守在停车场入口的几个黑背心已经退到墙根底下。
他们看见了店里的动静,看见阿龙被一拳放倒,也看见光头连第二棍都没挥出来就跪在地上。
没人敢上前。
这条街的规矩刚才被改写了,用拳头写的。
林渊走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只有垃圾桶和几只野猫,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放慢步子,背靠墙壁停了几秒。
手掌不抖,心跳稳,呼吸也顺。
这具身体比他预想中更好用。
前世五十多年磨出来的格斗本能还在骨头里,重生之后,年轻身体接得住那些动作。
“还算干净。”
他低声评估一句,随后继续沿巷子往前走。
他不知道,北百老汇街对面那座两层旧楼的二楼窗口后,有双眼睛一直跟着他。
窗帘被一只枯瘦有力的手拨开半寸。
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年过六十,眼窝深陷,瞳仁却亮得逼人。
“阿福。”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声音。
“去,把那个年轻人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