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感这东西,三天不练手生,半个月不放响,上了战场手就得抖。几万发子弹攒在手里,不打出去喂枪法,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但在大山上实弹射击,枪声传得极远,这跟告诉鬼子“俺在这儿”没啥区别。
沈行带着两人,硬是顺着瀑布旁边的峭壁爬到了山顶,绕到了瀑布暗营的背后。
这边隔着一个山梁子,有一个天然的巨大凹坑,四周全被几十米高的陡峭岩壁围得死死的,峭壁的顶又长着无数参天大树。
活像个朝天开着口的大铁锅。最绝的是,那挂轰鸣的瀑布,就在这口“大铁锅”的南侧外壁上咆哮。
“就是这儿了。”沈行站在凹坑底部,端起捷克式,直接对着对面的崖壁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清脆的连发声在凹坑里炸响,但声音刚一撞击到四周的岩壁,就被反射、折叠。还没等声音传出这个“大铁锅”,南侧那高达八十多分呗的瀑布轰鸣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音海绵,瞬间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枪声余音给撕得粉碎、吞噬得一干二净。
老赵在崖壁上面听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爷!神了!俺在这上面,听这枪声就跟过年放了个小炮仗似的。
要是到了五里地外,加上这风声和水声,外头的人绝对听不出这是在开枪!”
“这叫物理遮音。”沈行收起枪,“以后,这大铁锅就是咱们的实弹射击场!突击组的行进间射击、迫击炮手老钱的测距训练,全在这儿练。随便打,敞开了打!”
最后,沈行回到了那个隐蔽在水帘子后面的巨大山洞。
他没有在前洞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狭窄、陡峭的天然裂隙,一直向上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这就是老赵当初说的那条“能逃命的后路”。
沈行打着马灯,身先士卒地钻进了裂隙。周士彰和老赵紧随其后。
这裂隙里阴暗潮湿,岩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三个人手脚并用,足足爬了十多分钟辰,才终于感觉到一丝冷风吹来。
钻出裂隙口,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已经爬到了瀑布上方、那座巨大山峰的峰顶!
站在这里往下看,那个进山的河谷就像是一条细细的带子,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而只要转过身,峰顶的背面,就是连绵不绝、深不见底的长白山原始林海腹地。
沈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在崖顶的冷风中,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怀谨,老赵。”沈行指着脚下那个窄窄的裂隙出口,“这,就是咱们这四十一个兄弟的最后一张牌。”
“如果鬼子真的重兵压境,出动了山炮和迫击炮联队,把底下那个山洞堵死了。咱们绝对不能在洞里跟他们死耗,那叫被包饺子。”沈行走到崖顶边缘的一块巨石后,“大部队带着轻武器,顺着这道裂隙爬上来,直接往后头的林海里撤。”
沈行重重地拍了拍那块巨石:“在这儿,给俺用石头垒一个坚固的机枪巢!里面常备两箱七九子弹!撤退的时候,一挺捷克式就能在这儿断后!”
“这悬崖高达百米,底下的人根本仰射不到咱们。只要咱们在这个制高点上把机枪一架,底下那条河谷就是绝对的死亡地带。
不管鬼子来一个中队还是一个大队,只要他们敢露头,捷克式的火力就能把他们压在沟底,寸步难行!”
“这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周士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地形图,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行能带着他们把鬼子打得屁滚尿流的原因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没有偶然的胜利。每一处哨位、每一处退路、每一处火力点,都是在进驻这片营地的第一天,就被精确地计算、标定了。
大兵们可以安心地吃肉睡觉,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早就在为他们预防一切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阴历四月下旬,瀑布暗营后头那口天然的“大铁锅”凹坑里,枪声跟爆豆子似的,整天没断过。
这凹坑四周是几十米高的峭壁,顶上长满了参天的大松树,再加上南侧瀑布的轰鸣声当隔音墙,里头打靶打得热火朝天,出了这道山梁子,外头什么也听不见。
沈行坐在干硬的土坡上,手里掐着个不知道从哪块烂木头上掰下来的木头茬子,看着前面趴在地上练据枪的汉子们。
在他的脚边,一字排开垫着两张厚帆布。帆布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挺擦的增明瓦亮的轻机枪。四挺歪把子,六挺捷克式。
这十挺机枪摆在这儿,那股子生铁味儿,馋得那帮正在打靶的老兵直咽唾沫,眼睛都直了。在这个年月,这排场放进关内正规军的一个加强营,那也是顶尖的火力。
“都看前面的靶子!”
沈行踢在一个因为走神导致枪口抬高的新兵屁股上,喊道:“知道那十挺机枪是给谁留的吗?是给能在这‘铁锅’里,把子弹喂进四百米外木头桩子上的射手留的!”
大刘刚打完一个弹匣,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六挺捷克式:“沈爷,俺可是老机枪手了,那捷克式……”
“老机枪手也得拿成绩说话。”沈行打断他,“以前在林子里,视野不开阔,咱们靠短管子打百十米内的遭遇战。可你们瞅瞅咱们现在这暗营!洞口外头是条长河谷,悬崖顶上那机枪巢离谷底有两百多米高,视野能看出去七八百米!”
沈行指着四百米外的松木靶子:“真要是鬼子大部队摸进来,在这么开阔的地界,你们手里那三十发的短管子根本够不着人家!
人家在五百米外架上九二式重机枪,就能把咱们压死在悬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