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芒刺眼，杨夜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光线穿过指缝，她能清晰地看到吴邪脸上的惊愕、胖子眼中的审视，以及吴三省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最让她心悸的，是张起灵——那个她曾无数次在屏幕前为之欢呼的“小哥”，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阴影边缘，黑色的眼眸像两口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慌乱。空气凝固了，只有墓道深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你、你是谁？”吴邪的声音打破了僵持，他手里的手电筒又往前探了探，光束在杨夜身上来回扫过，“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身衣服……”
杨夜强迫自己放下手，喉咙发干。她看到吴邪的目光在她那身破损的黑色连帽衫上游移——那是她为了漫展精心准备的仿张起灵coS服，虽然现在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她不敢细想那是不是血），但款式、颜色，甚至背后隐约可见的麒麟纹样轮廓，都与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男人有着诡异的相似。
“我……”杨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探险爱好者，迷路了。”
“探险爱好者？”王胖子嗤笑一声，手里的工兵铲没有放下，“妹子，你这爱好挺别致啊，一个人钻这鬼地方探险？还穿成这样？”他的目光在杨夜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你这衣服……有点意思啊。”
杨夜的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吴三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过，从她沾满泥土的运动鞋，到她破损的裤腿，再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恐未消的表情。那目光太老辣，让她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解剖台上。
“我、我喜欢户外运动，”杨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边有古墓，就……就好奇过来看看。结果不小心摔进了一个盗洞，然后就……就找不到路了。”她编造着漏洞百出的谎言，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脸颊发烫。她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一个普通女性，独自一人，没有任何专业装备，就敢下墓“探险”？
吴邪皱起了眉，显然也不太信。但他性格里那份天生的善良和好奇让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转头看向吴三省：“三叔，这……”
吴三省从后面慢慢走上前来。他个子不高，但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老江湖特有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杨夜身后的墓道，又看了看她来的方向。
“一个人？”吴三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没同伴？”
“没、没有。”杨夜摇头。
“装备呢？”吴三省的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手电、铲子、绳子，什么都没有？”
“摔下来的时候……丢了。”杨夜的声音越来越小。
吴三省沉默了几秒。墓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几道手电光柱在空气中交错，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杨夜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泥土的腥气、腐朽的木头味、还有这些人身上带来的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咚咚，咚咚，响得让她害怕别人也能听见。
“三爷，这娘们儿有问题。”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吴三省身后传来。杨夜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身材壮实，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是潘子。他手里握着一把军刀，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吴三省抬起手，示意潘子稍安勿躁。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杨夜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评估。
“你从哪个方向来的？”吴三省问。
杨夜下意识地指了指身后：“那边。”
“看到什么了？”
“就……墓道，还有一些壁画。”杨夜不敢提血尸棺，她怕一说出来，这些人立刻就会把她当成疯子或者更大的麻烦。
吴三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转向吴邪：“先往前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那她呢？”吴邪看向杨夜。
吴三省的目光在杨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让杨夜读不懂。然后他淡淡地说：“跟着吧。一个人留在这儿，死路一条。”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心，但杨夜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太清楚吴三省是什么样的人了——老九门里最精于算计的角色之一，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发善心。让她跟着，唯一的可能就是要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弄清楚她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谢谢……”杨夜低声说，声音干涩。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吴三省走在最前面，潘子紧随其后，然后是吴邪和王胖子。张起灵依然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与杨夜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她手电筒的光圈边缘。杨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却让她如芒在背。
她强迫自己跟上队伍。腿还在发软，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新任务提示，只有那个【逃离血尸棺】的任务显示着【已完成】，奖励的150生存点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墓道越来越宽，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阴冷。墙壁上的壁画逐渐清晰起来，画的是些祭祀场景，穿着古怪服饰的人跪拜着某种扭曲的图腾。杨夜记得这些壁画——在原着里，这是通往七星疑棺墓室的通道。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七星疑棺。那个有着七口棺材、暗藏致命翻板机关的墓室。吴邪差点死在那里。
如果一切按照“剧情”走，那么接下来……
“前面有门。”吴三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手电光集中照射过去，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墓道尽头。石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门楣上雕刻着复杂的云雷纹，在光线照射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小心点。”吴三省示意潘子先进去探路。
潘子握紧军刀，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三爷，安全！里面是个大墓室，有……有好几口棺材！”
队伍陆续进入墓室。
杨夜踏进石门的那一刻，一股更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淡淡的、甜腻的怪味。她用手电筒照向四周——
墓室比想象中更大，呈长方形，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墙壁上绘满了壁画，颜色已经斑驳脱落，但依然能看出描绘的是军队征战的场景。墓室中央，七口石棺呈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摆放着，每一口棺材都巨大而厚重，棺盖上雕刻着不同的兽面纹。
七星疑棺。
杨夜的手心开始冒汗。她记得这里的机关——地面有翻板，下面全是尖锐的木桩。一旦踩中……
“我靠，七星疑棺！”王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三爷，这下发财了！这规格，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别乱动。”吴三省沉声道，他用手电仔细照着地面，“这地方不对劲。”
吴邪好奇地走近其中一口棺材，用手电照着棺盖上的纹路：“三叔，这些棺材……为什么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有什么讲究吗？”
“七星疑棺，疑棺疑棺，七口棺材里只有一口是真的，其他都是陷阱。”吴三省一边说，一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击地面，“听着，这下面是空的。”
杨夜站在墓室门口，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看到吴邪还在往前走，离最近的那口棺材只有两三步距离。而根据她的记忆，翻板机关就在……
“小心脚下！”
那四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看向她。
吴邪的脚已经抬了起来，正要落下。听到这声喊，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身体晃了晃才站稳。他低头看向脚下——那里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都是铺着青砖的地面。
“什么？”吴邪茫然地看向杨夜。
杨夜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说？完了，全完了……
吴三省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锁定在杨夜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评估，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你怎么知道要小心脚下？”吴三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我猜的，”杨夜的声音在发抖，“这种墓室……一般都有机关……”
“猜的？”王胖子眯起眼睛，“妹子，你这猜得挺准啊。刚才三爷敲地面的时候，你站那么远，能听见下面是空的？”
杨夜无法回答。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吴邪的疑惑，胖子的怀疑，潘子的警惕，还有张起灵那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
吴三省慢慢走向她。他的脚步声在墓室里回响，每一步都让杨夜的心往下沉一分。
“你不是探险爱好者。”吴三省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下，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来……”杨夜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只是迷路了……”
“迷路的人，会知道这墓室里有机关？”吴三省的声音冷了下来，“迷路的人，会穿着和这位小哥相似的衣服，出现在这种地方？”他侧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巧合？我不信。”
杨夜感到一阵绝望。她知道自己编造的谎言已经彻底破碎了。在吴三省这种老江湖面前，她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三叔，也许她真的只是……”吴邪试图打圆场，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连他也觉得杨夜的出现太过蹊跷。
吴三省没有理会吴邪，他的目光在杨夜身上扫视，最后停在她那身破损的coS服上。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她连帽衫的袖口，仔细看了看布料和缝线。
“现代工艺，”吴三省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仿得还挺像。但仿品终究是仿品。”他转头看向张起灵，“小哥，你认识她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那你呢？”吴三省重新看向杨夜，“你认识他吗？为什么穿成这样？”
杨夜咬住嘴唇，不敢回答。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张起灵的粉丝？说自己在漫展coS他？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荒唐。
沉默在墓室里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几道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杨夜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甜腻怪味——那是从棺材里散发出来的，她知道，那是某种防腐药材的气味，但在这种环境下，那气味只让人觉得恶心和不安。
“三爷，怎么处理？”潘子握紧了军刀，眼神凶狠地瞪着杨夜。
吴三省没有立刻回答。他背着手，在墓室里踱了几步，手电光随着他的移动在地面和墙壁上扫过。最后，他停在七星疑棺的排列前，抬头看了看墓室顶部的壁画。
“先离开这里。”吴三省终于开口，“这地方不能久待。”
“那她呢？”王胖子用下巴指了指杨夜。
吴三省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杨夜身上。那目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杨夜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涌动的暗流。
“一起走。”吴三省说，语气不容置疑，“外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一个人落单，死得快。”他顿了顿，补充道，“潘子，你照顾一下这位……姑娘。”
“照顾”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潘子立刻明白了意思，他走到杨夜身边，虽然没有动手，但那姿态明显是监视和押送。“走吧，妹子。”
杨夜没有选择。她只能跟着队伍，在潘子半步距离的“陪同”下，走向墓室的另一头。经过吴邪身边时，她看到吴邪看她的眼神复杂——有疑惑，有警惕，但似乎还有一丝不忍。
而张起灵，他依然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像夜行动物在观察猎物。
队伍穿过七星疑棺墓室，进入另一条墓道。这条墓道比之前的更窄，墙壁上渗着水，地面湿滑。杨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暴露了。虽然不是全部，但吴三省已经认定她有问题。接下来会怎样？被逼问？被拷打？还是……在某个“意外”中“不幸遇难”？
系统面板依然安静地悬浮着。杨夜用意念点开商城，看着那150生存点。她能兑换什么？【基础格斗入门】需要200点，【简易防身匕首】需要80点但需要配合技能使用，【初级体力恢复药剂】她已经用过了，再次使用效果会递减……
她什么也做不了。
墓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也逐渐变得清新一些。前方隐约能看到微弱的天光——是出口。
“快到地面了。”吴三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杨夜的心提了起来。到了地面，他们会怎么处置她？
队伍终于走出了盗洞。外面是夜晚，天空挂着稀疏的星星，山林在黑暗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但杨夜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几顶帐篷支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篝火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这是吴三省他们的营地。
“潘子，带她去帐篷里休息。”吴三省吩咐道，“给她点水和吃的。”
“是，三爷。”潘子推了推杨夜的背，“走。”
杨夜被带进一顶小帐篷。帐篷里很简单，只有两个睡袋和一些杂物。潘子扔给她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然后就在帐篷门口坐了下来，背对着里面，但那姿态明确表示——别想跑。
杨夜坐在睡袋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很凉，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她完了。
吴三省不会放过她。那个老狐狸一定会想尽办法撬开她的嘴，弄清楚她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知道，是谁派来的。
而她，一个普通的都市女青年，要怎么应对？
帐篷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吴三省和吴邪。
“……三叔，你真觉得她有问题？”
“问题大了。”吴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杨夜还是能隐约听见，“那身衣服，对墓室的了解，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没有一样是巧合。”
“那怎么办？交给警察？”
“警察？”吴三省冷笑一声，“警察管得了这种事？这女人不简单，她背后肯定有人。先带着，慢慢问。到了杭州，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杭州。
杨夜的手一抖，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要带她去杭州。软禁？审讯？还是……
帐篷帘子被掀开，吴三省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姑娘，”吴三省在杨夜对面坐下，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咱们聊聊？”
杨夜抬起头，看着黑暗中吴三省模糊的轮廓。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像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救了我侄子，”吴三省说，“在墓室里，你提醒他小心脚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情，我吴三省记着。”
杨夜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想为难你，”吴三省继续说，“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这儿？谁让你来的？”
“没有人让我来……”杨夜的声音很轻。
“那你怎么知道墓室里有机关？”吴三省的声音依然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别说你是猜的。那种机关，不是靠猜能猜出来的。”
杨夜咬住嘴唇。她能说什么？说我看过小说？说我知道剧情？
“我……我以前研究过一些古墓资料，”她艰难地编造着，“看过类似的记载……”
“哦？什么资料？”吴三省追问，“哪本书？哪个学者写的？”
杨夜答不上来。
帐篷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山林里的虫鸣隐约传来，还有篝火余烬噼啪的轻响。
良久，吴三省叹了口气。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他站起身，“但姑娘，你得明白，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一个人，没有身份，没有来历，出现在盗墓现场……如果我把你交给有关部门，你猜会怎么样？”
杨夜的身体僵住了。
“所以，跟我回杭州。”吴三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为你着想”的诚恳，“在我那儿，至少安全。等你想清楚了，愿意说了，咱们再谈。”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帐篷。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帐篷里重新陷入黑暗。
杨夜坐在睡袋上，浑身冰冷。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