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夜背靠着墙壁,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系统警告的机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多个方向,中等强度,杀意锁定。她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窗外,戈壁的夜风呼啸着穿过小镇的街道,卷起沙尘拍打着窗户。对面楼顶已经空无一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提醒她——暗处的眼睛不止一双,而猎杀,已经开始了。
她在地板上坐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心跳慢慢平复到可以思考的程度。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吴邪床边。吴邪侧躺着,呼吸均匀,但杨夜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眼皮在轻微颤动,手指也微微蜷曲着。她轻声说:“对面楼顶有人。”
吴邪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坐起身,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窗边,小心地朝外看去。街道空荡荡的,对面的楼顶只有杂物堆在风中摇晃。
“走了。”吴邪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长什么样了吗?”
“太远了,看不清。”杨夜摇头,“但系统警告说,杀意锁定来自多个方向。”
吴邪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穿外套:“我去叫醒小哥和胖子。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了。”
“现在就走?”杨夜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天还没亮。”
“天亮就晚了。”吴邪已经穿好鞋,“如果对方已经锁定我们的位置,等天亮就是等死。我们得趁夜离开,去塔木陀。”
五分钟后,四个人已经背着背包站在旅馆院子里。李师傅被叫醒,睡眼惺忪地发动了车子。王胖子打着哈欠,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张起灵站在车旁,黑金古刀背在身后,他的目光在旅馆周围的阴影里缓缓移动,像在寻找什么。
“李师傅,直接去塔木陀雨林边缘。”吴邪坐进副驾驶,“走最快的路。”
车子驶出小镇,重新开上戈壁公路。这一次,没有人说话。车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杨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镜子里,车后的公路在车灯照射下延伸,然后消失在黑暗中。偶尔有车灯从后面出现,她的心就会猛地一跳,直到那辆车超过他们,或者拐进岔路。
“有人在跟踪吗?”王胖子低声问,他也盯着后视镜。
“不确定。”吴邪说,“但小心点总没错。”
张起灵坐在杨夜旁边,闭着眼睛,但杨夜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想起刚才在旅馆里,系统警告响起时,她下意识地看向他。他当时也睁开了眼睛,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暂交汇。那一刻,杨夜突然觉得,也许他也能感觉到什么——那种被无数眼睛盯着的感觉。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杨夜下车活动僵硬的四肢,戈壁清晨的空气冷得刺骨,吸进肺里像刀子。她走到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几瓶水和一些压缩饼干。收银的是个中年女人,满脸倦容,找零时动作慢吞吞的。
“你们也是去塔木陀的?”女人突然问,眼睛打量着杨夜。
杨夜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这几天过去的人可多了。”女人把零钱递给她,“土夫子、探险队、还有外国人。都往那边去。听说雨林里有什么古墓,值钱的东西多。”
“外国人?”杨夜接过零钱。
“嗯,一个女的带队,长得挺漂亮,但眼神凶得很。”女人压低声音,“昨天下午刚过去,开了三辆车,装备可齐全了。你们要是去,可得小心点,那些人看着不好惹。”
杨夜道了谢,回到车上。她把听到的话告诉吴邪。
“阿宁。”吴邪说,脸色沉了下来,“裘德考公司的人已经到了。”
“比我们快。”王胖子啧了一声,“三爷不是说他们还在准备吗?”
“情报有误,或者他们提前行动了。”吴邪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不管怎样,我们得加快速度。”
车子重新上路。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戈壁染成一片橙红色。随着海拔逐渐降低,空气里的湿度开始增加,风也不再那么干燥。远处,一片深绿色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塔木陀雨林的边缘。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了雨林外的补给小镇。
这个镇子比之前过夜的那个要大得多,但也破败得多。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和木板房,很多房子的墙壁已经开裂,屋顶上长着杂草。街上人来人往,但气氛很奇怪——没有普通小镇的悠闲,反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警惕的气息。
杨夜一下车就闻到了混杂的气味:泥土的腥味、腐烂植物的酸味、汗味、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动物皮毛发霉的味道。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异,有穿着迷彩服的壮汉,有背着大背包、戴着遮阳帽的探险者模样的人,还有几个穿着当地民族服饰、但眼神精明、四处张望的土着。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的头巾,把头发和下半张脸包了起来,只露出眼睛。这个动作引来了王胖子的注意。
“怎么,怕被人认出来?”他问。
“小心点总没错。”杨夜说,她的目光在街上扫过。系统没有发出警告,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模糊、更分散——就像有很多双眼睛在人群中看着她,但她分不清哪些是敌人,哪些只是好奇的路人。
吴三省已经提前联系好了住处,是一家叫“老林客栈”的旅店。客栈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他给他们开了两间房,在二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院的柴房,相对隐蔽。
“最近来的人多,房间紧张。”陈老板一边带他们上楼一边说,“你们算是来得巧,再晚一天可能就没房了。”
“都是去雨林的?”吴邪问。
“可不嘛。”陈老板推开房门,房间很小,但还算干净,“土夫子、探险队、还有那些外国人。都是为了西王母宫来的。”
杨夜心里一动。西王母宫——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在《盗墓笔记》里,塔木陀雨林的秘密核心就是西王母宫,但在这个世界,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多。
“西王母宫?”吴邪装作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嗨,传说呗。”陈老板摆摆手,但眼神闪烁,“雨林深处有个古国遗址,据说是西王母国的都城,里面宝贝多得很。但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真假谁知道呢。反正这些年进去的人不少,出来的可不多。”
他留下钥匙就走了。吴邪关上门,四个人围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旁。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王胖子说,“连客栈老板都知道西王母宫。”
“不只是传开。”吴邪摇头,“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裘德考公司,或者其他势力,想把水搅浑,让更多人进去当探路的炮灰。”
杨夜没有说话。她打开系统界面,看着自己仅剩的90点生存点。塔木陀雨林是《盗墓笔记》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毒虫、沼泽、诡异的蛇、还有那些被称为“野鸡脖子”的毒蛇。她现在的技能根本不够用。
她点开技能兑换列表,快速浏览。【野外生存(基础)】需要30点,【毒虫识别】需要25点。这两个技能是雨林生存的必备。她犹豫了几秒,然后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获得技能:野外生存(基础)。剩余生存点:60点。】
【兑换成功。获得技能:毒虫识别。剩余生存点:35点。】
两股信息流涌入大脑。第一股是关于如何在野外寻找水源、搭建简易庇护所、辨别可食用植物、判断天气变化的基础知识。第二股更具体——各种毒虫的外形特征、栖息环境、毒性强弱、以及被咬后的应急处理方法。信息量很大,但系统以某种方式让她瞬间理解并记住了。
她闭上眼睛,消化这些新知识。再睁开眼时,她感觉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不一样了。她能闻到空气中更细微的气味——泥土的湿度、远处炊烟的味道、还有某种淡淡的、甜腻的腐殖质气息。她能听到更多声音——街上的脚步声、远处市场的喧哗、还有雨林方向传来的、隐约的鸟鸣。
“杨夜?”吴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我和胖子出去打听一下消息。”吴邪说,“你和小哥留在客栈,尽量不要出门。我们需要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少势力在这里,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杨夜点头。吴邪和王胖子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张起灵。小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后院的柴房,一动不动。杨夜也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整理背包。
她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一一清点:短刀、匕首、仿制黑驴蹄子、三张低级火符、铜钥匙、手绘地图和监测报告、简易医疗包、眼睛徽章。医疗包里的东西不多——几卷绷带、消毒酒精、创可贴、止痛药。在雨林里,这点东西根本不够。
她需要更多物资。
“我出去买点东西。”她站起身,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杨夜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的审视——他在评估她的决定是否安全。
“就在街上,很快回来。”她补充道,“我需要补充医疗用品,还有雨林用的装备。”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我跟你去。”
杨夜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张起灵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在这种环境下,单独行动太危险。
两人下楼,走出客栈。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汉语、当地方言、还有几句英语。杨夜看到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外国人坐在路边摊吃面,他们的装备很专业,背包上挂着登山扣和绳索。
她压低帽檐,用头巾遮住脸,朝街尾的市场走去。市场是个露天的地方,摊贩在地上铺块布就摆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压缩饼干、罐头、手电筒、匕首、绳索、驱虫剂,甚至还有几个摊子在卖所谓的“护身符”和“古墓地图”。
杨夜在一个卖医疗用品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杨夜买了更多的绷带、消毒片、抗生素药膏、止泻药,还有一盒抗蛇毒血清——虽然她知道,雨林里有些蛇的毒,这种普通血清根本没用。
“姑娘,你们也是进雨林的?”摊主一边打包一边问。
杨夜点点头。
“那可要小心啊。”摊主压低声音,“昨天有个探险队进去,今天早上就抬出来两个,浑身是伤,说是被什么东西咬了。雨林里邪门得很,不只是毒虫猛兽。”
“还有什么?”杨夜问。
摊主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有人说,雨林里有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人。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晚上会发光,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进去的人,好多都疯了,胡言乱语,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杨夜心里一沉。她知道摊主说的是什么——塔木陀雨林里的确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些被称为“禁婆”的诡异存在,还有西王母宫里的各种机关和诅咒。
她付了钱,接过包裹,继续往前走。张起灵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的存在感很低,但杨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人群,像雷达一样捕捉任何异常。
走到市场中央时,杨夜看到了阿宁。
她站在一个卖登山装备的摊子前,身边跟着两个高大的外国男人。阿宁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下身是迷彩长裤,脚上是高帮登山靴。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五官精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杨夜停下脚步,躲在人群后面观察。阿宁正在检查一根登山绳,她的动作很专业,手指在绳子上摩挲,检查纤维的强度和磨损。然后她抬起头,对摊主说了几句什么,摊主连连点头,从箱子里拿出一捆新的绳子。
就在这时,阿宁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杨夜的方向。
杨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旁边摊子上的手电筒。但她的余光看到,阿宁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看到我了。”杨夜低声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挡在了杨夜和阿宁之间。
阿宁买完绳子,带着手下离开了市场。杨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在《盗墓笔记》里,阿宁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她为裘德考公司工作,但有自己的原则。而在这个世界,杨夜不知道她会是敌人,还是潜在的盟友——或者两者都是。
她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开,继续采购。她又买了一些高能量的巧克力棒、净水片、防水火柴,还有一个简易的指南针。买完这些,她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但物资总算勉强够用。
就在她准备离开市场时,一个人突然从旁边撞了她一下。
那是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撞得很用力,杨夜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包裹差点掉在地上。她正要发火,男人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油纸包,不大,但包得很严实。
“有人让我给你。”男人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话,“进雨林再看。”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挤进了人群。杨夜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但市场里人太多,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几下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后面。
她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油纸很粗糙,边缘有些磨损,但包得很紧,摸不出里面是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张起灵。
小哥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然后看向男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
“回去。”他说。
杨夜点头,把油纸包塞进背包最里层,然后快步离开市场。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成一团。是谁给她的?眼睛徽章组织的人?还是其他势力?油纸包里是什么?警告?陷阱?还是……帮助?
回到客栈房间,吴邪和王胖子已经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打听清楚了。”吴邪说,“现在镇子上至少有五拨人盯着雨林。除了我们和裘德考公司,还有两拨土夫子团伙,一拨是长沙来的,一拨是本地的。另外还有一拨人,身份不明,但装备很专业,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盗墓贼。”
“阿宁刚才找我了。”王胖子补充道,“在街上碰到的。她直接问三叔在不在,说想谈谈合作。”
“你怎么说?”杨夜问。
“我说三叔不在,我就是个跑腿的,做不了主。”王胖子哼了一声,“那女人精明得很,根本不信,但也没多问。她说如果我们改变主意,可以去镇东头的‘顺风旅店’找她。”
吴邪皱眉:“她想合作什么?”
“还能是什么,一起进雨林,资源共享,找到东西平分。”王胖子说,“但鬼才信她。裘德考公司什么时候跟人平分过东西?肯定是想让我们当探路的。”
杨夜没有说话。她想起市场里阿宁看她的那一眼——那不是偶然,阿宁肯定认出了她,或者至少注意到了她。而那个神秘的油纸包……她摸了摸背包,油纸包硬硬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手指。
“还有一件事。”吴邪看向杨夜,“我们在街上听到有人说,最近镇子上来了几个生面孔,行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找什么人。描述……有点像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雨林方向传来隐约的雷声,空气里的湿度更重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杨夜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出汗。她想起系统警告的“多个方向杀意锁定”,想起对面楼顶的黑影,想起市场里那个戴兜帽的男人。
猎人们已经就位。
而猎物,正在一步步走进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