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仰面躺在石室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倒映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束。他穿着和昨晚那个杀手类似的黑色作战服,但胸口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是血,已经干涸发黑。后颈处,那个简化的眼睛纹身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石室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更陈旧的霉味。张起灵蹲在尸体旁,手指轻轻按压尸体的颈部,检查尸僵程度。潘子用手电筒照向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些散落的装备包装纸和空水瓶。吴邪站在金属箱旁边,看着那个半开的空箱子,脸色苍白。王胖子握紧工兵铲,眼睛不断扫视着石室唯一的出口——那条他们进来的狭窄通道。杨夜的肩膀伤口又开始刺痛,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空箱子和尸体吸引。箱子里原本装了什么?谁杀死了这个杀手?拖拽痕迹带走的,是箱子里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死亡时间,两到三小时。”张起灵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平静得可怕。
他翻动尸体的手臂,检查手掌和手指。手掌上有老茧,主要集中在虎口和食指根部——长期使用枪械和刀具的痕迹。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土,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碎屑。
“致命伤在这里。”张起灵指着尸体的胸口。
潘子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向那片血污。作战服被划开了一道整齐的裂口,从裂口可以看到下面的伤口——一道斜向上的切口,深可见骨,切断了肋骨和心脏。
“刀伤。”潘子低声说,“很专业的刀法,一刀毙命。刀口很窄,但很深,应该是特制的匕首或者军刺。”
吴邪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谁杀了他?他的同伙?”
“不一定。”张起灵站起身,走向那个金属箱。
他用手电筒照向箱体内部。箱子里是空的,但内壁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箱底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可以看到清晰的物品轮廓——长方形的,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
“里面原来放着一个盒子。”张起灵说,“被拿走了。”
“盒子?”王胖子凑过来,“什么盒子?值钱吗?”
“不知道。”张起灵用手电筒照向箱体外部,“箱子本身没有锁,是卡扣式的。打开它不需要钥匙,只需要力气。”
他检查箱体的边缘,在箱盖的内侧发现了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血。”他说,“不是死者的血。死者的伤口在胸口,血不会溅到这么高的位置。”
杨夜站在几步之外,【环境感知】技能已经自动激活。她能感觉到这个石室里的能量流动——一种混乱的、带着血腥气的波动。石室的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侵蚀,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了。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像是蛇,又像是人。
“这里不安全。”张起灵突然说,“我们得离开。”
“可是——”吴邪还想说什么。
“先离开。”张起灵的语气不容置疑,“尸体在这里,杀他的人可能还在附近。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石室的墙壁。
“而且什么?”王胖子问。
“而且这个石室,不是这个遗迹的主要部分。”张起灵说,“这里只是个前厅。真正的东西,在下面。”
他用手电筒照向石室的另一侧。在那里,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凹陷后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很陡,被阴影完全吞没,看不清通向哪里。
“新鲜痕迹指向那里。”潘子指着台阶入口处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正是他们之前在遗迹入口看到的那种痕迹。痕迹很新,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们下去了。”吴邪说,“带着箱子里的东西。”
张起灵点点头。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检查了石室的其他角落。石室不大,除了中央的石台和金属箱,角落里还有一些散落的东西——几个空的罐头盒、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一个破损的睡袋。
“他们在这里驻扎过。”潘子捡起一个罐头盒,闻了闻,“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
“专业的队伍。”王胖子评价道,“装备齐全,有后勤支持。不是普通的盗墓贼。”
杨夜走到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被遗弃的背包。背包是军绿色的,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水渍。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
“小心。”张起灵说。
杨夜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些测绘工具——一个折叠式的测绘仪、几支铅笔、一卷已经用了一半的绘图纸。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
她拿出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经纬度坐标、高程数据、地质构造示意图。字迹工整,像是专业人士的记录。
她快速翻动页面。大部分内容都是测绘数据,偶尔有一些简短的备注:“第3号采样点,岩石样本已采集”、“地下水位监测,深度12.7米”、“磁场异常区域,坐标已标记”。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纸张有些皱,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上面没有图表,只有几行潦草的字迹,写得很匆忙,笔画凌乱:
“目标‘夜’已进入雨林,与吴家队同行。‘灿’组已行动。‘它’在注视。”
杨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目标“夜”。
那是指她吗?代号“夜”?她想起昨晚那个杀手临死前说的话:“你不是目标……你是目标……”原来他不是在说胡话。他是在说,她不是他们原本要杀的目标,但她本身就是一个目标——一个代号为“夜”的目标。
“灿”组。那是什么?另一个行动小组?昨晚的杀手属于“灿”组吗?还是说,“灿”组是另一批人?
最让她不安的是最后一句:“它”在注视。
“它”。那个在《盗墓笔记》原着中贯穿始终的神秘存在。那个操控着一切、隐藏在幕后的力量。在这个世界里,“它”真的存在吗?而且……在注视?注视谁?注视她?还是注视这支队伍?
“杨夜?”吴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发现了什么?”
杨夜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笔记本,快速扫过最后一页。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杨夜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收缩了一下。
“目标‘夜’。”吴邪凑过来看,念出了那行字,“这……这是指你吗,杨夜?”
杨夜点点头。她的喉咙有些发干:“应该是。昨晚那个杀手,他说过类似的话。”
“灿组?”潘子皱眉,“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可能是代号。”张起灵合上笔记本,“专业的行动组会用代号。‘灿’可能是组长的名字,也可能是行动代号。”
他把笔记本递给吴邪:“收好。这可能很重要。”
吴邪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所以……我们被盯上了?不止一批人?”
“看起来是这样。”张起灵说,“昨晚的杀手是第一批。这个笔记本的主人,可能是第二批。而杀死这个人的,可能是第三批。”
王胖子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地方成菜市场了?谁都想进来逛一圈?”
“不止。”张起灵看向台阶的方向,“他们都在找东西。箱子里的东西。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杨夜身上。
“而且他们都知道你。”他说,“知道你的代号,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这说明他们的情报很准确,也很及时。”
杨夜感觉后背发凉。她想起系统发布的任务,想起那个倒计时。三个月内找到青铜门,否则抹杀。现在,除了系统的威胁,还有这些神秘势力的追杀。她在这个世界,真的能活下去吗?
“现在怎么办?”潘子问,“下去追,还是撤?”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台阶入口处,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向台阶深处。台阶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两侧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图案,但因为光线不足,看不清具体内容。
“下面有声音。”他突然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但渐渐地,杨夜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水滴落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摩擦声。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从台阶深处传来。
“不止一个。”张起灵站起身,“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是人吗?”吴邪紧张地问。
“不确定。”张起灵说,“声音很杂乱,不像是正常的脚步声。”
他看向杨夜:“你的感知能力,能感觉到什么吗?”
杨夜集中精神,【环境感知】技能全力运转。
【环境感知(初级)激活中……】
【检测范围:半径30米】
【当前威胁等级:高】
【检测到生命体:距离25米,移动中,数量3】
【检测到有机质腐败气味:浓度上升】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不明】
“下面有东西。”杨夜低声说,“三个,在移动。还有……很浓的腐败气味。”
张起灵点点头。他看向其他人:“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
“不行。”吴邪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万一下面有埋伏——”
“正因如此,我才要一个人去。”张起灵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如果下面有危险,我会立刻退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张起灵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他看向潘子:“你守在这里,保护他们。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回来,或者下面传来打斗声,你们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潘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
张起灵又看向杨夜:“你的伤怎么样?”
“还能撑住。”杨夜说。
“好。”张起灵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绳子,系在腰间,另一端递给潘子,“如果我需要支援,会拉绳子。三下短拉是安全,三下长拉是危险,需要撤离。”
潘子接过绳子,紧紧握在手里。
张起灵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手电筒、匕首、还有那把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然后,他转身,踏上了向下的台阶。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束在台阶上晃动,逐渐远去。石室里只剩下四个人,还有一具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夜盯着台阶入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闻到石室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霉味。肩膀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但她不敢分心。
吴邪站在她旁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弩。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坚定。王胖子靠在墙壁上,手里握着工兵铲,眼睛不断扫视着石室的各个角落。潘子则站在台阶入口处,一只手握着绳子,另一只手握着砍刀,像一尊雕塑。
五分钟过去了。
台阶深处没有任何声音传上来。张起灵的手电筒光束也完全看不见了。黑暗像一张巨口,吞没了一切。
“怎么还没动静?”王胖子低声说。
“再等等。”潘子说,“小哥有分寸。”
又过了两分钟。
突然,绳子动了。
潘子立刻握紧绳子。绳子被拉了三下——短,短,短。
“安全信号。”潘子松了口气,“下面安全。”
几秒钟后,张起灵的声音从台阶深处传来,很轻,但很清晰:“下来吧。小心台阶。”
潘子收起绳子,第一个走下台阶。吴邪紧随其后,然后是王胖子。杨夜走在最后,她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需要用力才能踏稳。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摸上去又滑又冷。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大约十五米,高度超过五米。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石棺。
石棺是青灰色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纹路很古老,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石棺的盖子已经打开了一半,斜靠在棺身上。
而在石棺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睡袋、罐头盒、矿泉水瓶、还有一些专业的测绘仪器。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的驻扎点,而且刚刚还有人在这里活动。
但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张起灵站在石棺旁边,用手电筒照向棺内。棺内是空的,只有一些破碎的布片和几块已经发黑的骨头。
“他们在这里驻扎过。”张起灵说,“时间不长,但很匆忙。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装备,只留下这些。”
他指向石室的一角。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灶台里还有未燃尽的木炭。灶台旁边放着几个空的罐头盒,盒子里还残留着一些食物残渣。
“他们在这里吃饭,休息。”潘子检查着那些罐头盒,“然后……离开了。”
“去了哪里?”吴邪问。
张起灵用手电筒照向石室的另一侧。在那里,墙壁上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洞口后面是黑暗,看不清通向哪里。
“那里。”他说。
杨夜走到石棺旁边,【环境感知】技能自动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她能感觉到这个石室里的能量波动——一种混乱的、带着血腥气的波动,和上面的石室很像。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能量,从石棺里散发出来。
石棺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那些纹路扭曲盘旋,像是蛇,又像是某种藤蔓。在纹路的间隙,还有一些简化的图案——鸟形人形,和他们在遗迹入口看到的符号一样。
“西王母的图腾。”吴邪低声说,“这里果然是西王母国的遗迹。”
“不止。”张起灵用手电筒照向石室的墙壁。
墙壁上刻着壁画。
和上面石室那些模糊的壁画不同,这里的壁画保存得相对完好。虽然也有剥落和侵蚀,但大部分内容还能看清。
壁画分为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描绘的是一群人——穿着长袍,头戴高冠,像是祭司或者贵族。他们站在一座高台上,高台下跪拜着无数平民。高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容器,容器里装着什么东西,因为壁画剥落,看不清具体内容。
第二部分描绘的是一些奇怪的生物。那些生物有着人的身体,但头部却是蛇头。它们在地上爬行,或者缠绕在柱子上。而在这些蛇头人身的生物中间,站着一些正常的人,他们伸出手,似乎在与这些生物交流。
第三部分描绘的是一场祭祀。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女人——可能是西王母——站在祭坛前,祭坛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的样式很奇特,长方形,表面刻满了纹路。而在祭坛下方,跪着许多人,他们双手高举,像是在祈祷。
第四部分……第四部分壁画被严重破坏了。只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线条,像是某种灾难——山崩地裂,洪水滔天。而在灾难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伸展开来,像是要吞噬一切。
“蛇与人共存。”吴邪喃喃道,“西王母国崇拜蛇,甚至可能……与蛇共生。”
“不止。”张起灵指着第三部分壁画中的那个盒子,“这个盒子,和上面金属箱里的盒子,很像。”
杨夜仔细看去。确实,壁画中的盒子和张起灵描述的轮廓很相似——长方形,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盒子的表面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和石棺上的纹路很像。
“所以……”王胖子说,“上面箱子里的盒子,装的是西王母国的东西?可能是祭祀用的法器?或者……更值钱的玩意儿?”
“可能。”张起灵说,“但更重要的不是盒子本身,而是盒子里装的东西。”
他走向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被遗弃的背包。背包和上面石室里的那个很像,也是军绿色的,沾满了泥土。
他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些杂物——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个人用品、还有一本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和上面那本不同,封面是棕色的,更厚。张起灵翻开笔记本,快速浏览。
前面几十页都是测绘数据和地形图,和上面那本差不多。但翻到中间部分时,内容开始变化。
出现了一些手绘的草图——遗迹的结构图、石棺的纹路拓印、壁画的临摹。还有一些简短的记录:
“第7日:进入主墓室。石棺已开,内有尸骨,但无陪葬品。奇怪的是,尸骨的排列方式异常——像是被重新摆放过。”
“第8日:发现侧室。侧室中有大量陶罐,罐内装有黑色粉末,经检测为某种植物的灰烬。可能用于祭祀。”
“第9日:团队出现分歧。李坚持要继续深入,王建议撤离。争吵持续到深夜。”
“第10日:王失踪。搜索无果。李情绪不稳定,开始自言自语。”
“第11日:我们听到了声音。从地下传来,像是……呼吸声。李说那是‘它’在呼唤。他疯了。”
“第12日:决定撤离。但出口被堵住了。不是自然坍塌,是人为的。我们被困住了。”
记录到这里中断了。后面的页面是空白的。
张起灵合上笔记本,脸色凝重。
“他们被困在这里过。”他说,“然后……逃出去了?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还是死在了这里?
杨夜感觉后背发凉。她看向石室的各个角落,想象着曾经有一群人被困在这里,听着地下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崩溃,最后……
“等等。”吴邪突然说,“你们听。”
所有人安静下来。
起初什么都听不到。但渐渐地,杨夜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墙壁的洞口深处传来。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还有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声音很慢,但很清晰。一步一步,正在向这个石室靠近。
潘子立刻举起砍刀,挡在洞口前。王胖子握紧工兵铲,站到潘子旁边。吴邪举起弩,手指扣在扳机上。杨夜拔出短刀,虽然手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张起灵站在最前面,黑金古刀已经出鞘。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洞口。
黑暗中,一个影子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