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十级，坡度逐渐变缓。空气不再那么潮湿，霉味被另一种气味取代——尘土味，混合着淡淡的香料气息，像是某种古老的熏香。手电光束照亮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壁，而是打磨平整的石板，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壁画。壁画的内容依然是蛇，但这里的蛇更加神圣，它们缠绕在宝座上，宝座上坐着一个人形轮廓，头戴冠冕，看不清面容。空间中央有几张石桌石椅，角落里堆着几个腐朽的木箱。
老刀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依然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木箱，仿佛里面藏着救命稻草。他伸出手，颤抖着去掀其中一个箱盖。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刀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已经走到石阶底部，左手按着左侧胸口，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痛楚。
“这地方不对劲。”张起灵说，目光扫过整个密室。
杨夜跟着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脚踩在干燥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手臂还在发抖，一半是寒冷，一半是刚才水潭边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料味钻进鼻腔，带着某种甜腻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环境感知】技能自动激活。
视野中，整个密室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场笼罩。能量场很稳定，没有水潭边那种狂暴的暗红色。但杨夜注意到，能量场的分布并不均匀——石桌石椅周围是正常的淡蓝色，而那几个木箱周围，能量场呈现出细微的扭曲，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有机关。”杨夜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机关？”阿宁问，她的声音很冷静，但杨夜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杨夜指向木箱：“那些箱子周围，能量场不正常。我……我能感觉到。”
她没有解释【环境感知】的具体原理，只是用“感觉”这个词。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她越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解释得越多，破绽越多。
张起灵走到木箱前，蹲下身，但没有触碰箱子。他用手电仔细照过箱体表面，又照向周围的墙壁和地面。手电光束在墙壁上移动，杨夜看到墙壁上有些细小的孔洞，排列整齐，每个孔洞直径大约一厘米，隐藏在壁画的阴影中。
“弩箭机关。”张起灵说，“触发点在箱子上。”
老刀后退了两步，脸色更加难看：“那……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张起灵站起来，“也不重要。我们不是来找财宝的。”
吴邪走到石桌前，用手电照了照桌面。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下隐约能看到刻痕。他用手拂去灰尘，露出下面雕刻的图案——一个复杂的星图，中央是一颗特别大的星，周围环绕着七颗小星。
“北斗七星？”吴邪喃喃道。
王胖子凑过去看了看：“这地方的主人还挺讲究，死了还要看星星。”
“不是看星星。”杨夜说，她走到吴邪身边，看着那个星图，“是指引。”
她想起《盗墓笔记》里的一些情节，西王母国崇拜星辰，尤其是北斗七星。在很多墓葬中，星图往往代表着方位或者某种仪式顺序。
张起灵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星图，然后转向密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面墙壁，墙壁上雕刻着一条巨大的蛇，蛇身盘绕，蛇头高昂，口中衔着一颗圆形的珠子。珠子是空心的，里面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凹槽。
“需要钥匙。”张起灵说。
“什么钥匙？”阿宁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走到那面墙壁前，用手电照向蛇口的位置。光束穿过空心的珠子，在后面的墙壁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正好落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凹陷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条盘绕的小蛇。
杨夜看着那个凹陷，心里突然一动。
就在这时，老刀动了。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墙壁上，悄悄绕到木箱的另一侧。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最靠里的那个箱子，那个箱子看起来比其他箱子保存得更好，箱盖上甚至还有铜制的锁扣，虽然已经锈蚀，但依然完整。
“老刀！”阿宁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老刀的手碰到了箱盖上的锁扣。
杨夜的【环境感知】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预警——能量场剧烈扭曲，木箱周围的涟漪瞬间变成狂暴的漩涡，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墙壁上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趴下！”
杨夜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她看到老刀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手指扣住锁扣，用力一扳。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一条缝隙。
墙壁上的孔洞里，寒光一闪。
第一支弩箭射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撕裂空气。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数十支弩箭从墙壁两侧同时射出，覆盖了整个木箱周围三米的范围。
杨夜扑向身边的吴邪。
她的动作完全是本能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环境感知】技能提供的那个0.5秒预警窗口。她撞在吴邪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向地面。吴邪手里的手电脱手飞出，在石板上滚了几圈，光束乱晃，照亮了空中飞射的弩箭。
一支弩箭擦过杨夜的左臂。
剧痛传来。
不是被直接射中的那种撕裂痛，而是锋利的箭镞划过皮肤的灼烧感。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浸湿了潜水服的袖子。她摔在地上，吴邪被她压在身下，两个人滚了两圈才停下。
弩箭的破空声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手电的光束静止下来，照亮了密室的一角。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杨夜撑起身子，左臂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低头看去，潜水服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上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伤口边缘有些发黑。
“毒……”她喃喃道。
吴邪从她身下爬起来，脸色苍白：“你受伤了！”
“我没事。”杨夜咬着牙说，从腰间抽出匕首，割下一截潜水服的袖子，用力扎在伤口上方。止血带勒紧的瞬间，疼痛加剧，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抬头看向木箱的方向。
老刀还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还保持着扳开锁扣的姿势。但他的胸口、腹部、脖子上，插着至少七八支弩箭。箭镞深深没入身体，只露出黑色的箭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贪婪的表情，只是现在凝固成了死亡的狰狞。
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箱盖上。
箱盖已经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老刀！”阿宁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她和王胖子、张起灵躲在石桌后面。石桌很厚，弩箭射不穿，他们躲过了这一劫。阿宁从石桌后站起来，看着老刀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职业性的评估。
“死了。”王胖子说，从石桌后走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墙壁上的孔洞，“机关应该是一次性的。”
张起灵走到老刀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他拔出其中一支弩箭，箭镞是黑色的，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箭上有毒。”他说，“见血封喉。”
杨夜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心里一沉。伤口边缘的发黑正在缓慢扩散，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扩散。她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种麻木感，像被冻僵了一样。
“杨夜！”吴邪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你的伤口……”
“我中毒了。”杨夜说，声音还算平静，“但剂量应该不大。箭只是擦过，没有射进去。”
张起灵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撕开已经破损的袖子。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十厘米长的划痕，边缘发黑，中间还在渗血。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坐下。”张起灵说。
杨夜依言坐下。张起灵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药膏。他用手指挖出一块，涂抹在杨夜的伤口上。药膏很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杨夜感觉到一阵刺痛，但紧接着，麻木感开始消退。
“这是什么？”她问。
“解毒的。”张起灵简单地说，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伤口，“能暂时压制毒性，出去后需要进一步处理。”
“谢谢。”杨夜说。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包扎。
王胖子走到木箱旁，用工兵铲小心地拨弄箱子里面的东西。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箱子，都是空的。
“妈的，白忙活一场。”王胖子骂道，“还搭进去一条命。”
阿宁走到老刀的尸体旁，蹲下身，合上了他的眼睛。她从老刀身上搜出一些东西——一个钱包，几张证件，一把备用匕首，还有半包烟。她把烟放进自己口袋，其他东西扔回尸体上。
“他太贪心了。”阿宁站起来，声音很冷，“在这种地方，贪心会要命。”
杨夜看着阿宁，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她的手下刚刚死在她面前，她的反应却如此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现在我们怎么办？”吴邪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光束扫过密室，“机关触发了，箱子是空的，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不一定。”张起灵说，他包扎完杨夜的伤口，站起来，走向那面雕刻着巨蛇的墙壁，“钥匙不在这里，可能在别处。”
杨夜也站起来，左臂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但依然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她走到张起灵身边，看着墙壁上的蛇形雕刻。
蛇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蛇口衔着的空心珠子后面，那个凹陷的小蛇形状清晰可见。
“需要一条蛇形的钥匙。”杨夜说。
“去哪里找？”王胖子问，“这地方就这么大，我们都搜过了。”
杨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密室里游移，【环境感知】技能依然开启，淡蓝色的能量场在视野中缓缓流动。她注意到，能量场的流动方向有一个细微的倾向——所有的能量流，最终都指向密室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很暗，手电光束照过去，只能看到粗糙的石壁。但能量流在那里汇聚，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
“那里。”杨夜指向那个角落。
张起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手电光束照过去。石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有什么？”吴邪问。
“我不知道。”杨夜说，“但能量场在那里汇聚。可能……有什么东西被隐藏了。”
她走过去，手电光束仔细扫过石壁。石壁表面很粗糙，但有一块区域的颜色稍微深一些，形状大致是一个长方形，高约三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她伸手摸了摸，石壁的触感和周围一样，都是冰冷的、粗糙的岩石。
但当她把手按在那块区域时，【环境感知】技能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反馈——能量场的漩涡就在这块石壁后面。
“后面是空的。”杨夜说。
张起灵走过来，用手敲了敲石壁。敲击声很沉闷，但仔细听，能听出细微的回声差异。
“有夹层。”他说。
王胖子拿出工兵铲：“砸开？”
“等等。”张起灵拦住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锤子和一把凿子。他让杨夜退后，自己蹲在石壁前，用凿子对准石壁边缘，轻轻敲击。
凿子尖端陷入石缝，张起灵用力一撬。
一块石板被撬开了。
石板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石龛，深度大约十五厘米。石龛里铺着红色的丝绸，虽然已经腐朽，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和质地。丝绸上，供奉着一尊玉雕。
玉雕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雕刻的是一条盘绕的蛇，蛇身细长，蛇头高昂，口中衔着一颗圆形的玉珠。玉是青白色的，质地温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蛇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黑曜石，闪烁着幽暗的光。
杨夜看着这尊玉雕，呼吸突然一滞。
她见过这个造型——在系统的logo上，那个扭曲的蛇形图案，和这尊玉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系统的logo更加抽象，而这尊玉雕更加具象，更加精美。
【发现关键物品“西王母的蛇钥”，可开启深层区域。是否收取？】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
杨夜愣住了。
收取？怎么收取？直接拿走？还是需要什么特殊的程序？收取之后会发生什么？开启深层区域——是指这面墙壁后面的通道吗？还是指别的什么？
她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看着玉雕，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起。他伸出手，但没有触碰玉雕，只是在空中停住。
“这是钥匙。”他说。
“能打开那面墙？”王胖子问。
“可能。”张起灵说，“也可能打开别的东西。”
阿宁走过来，看着玉雕，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这东西值钱吗？”
“无价。”张起灵说，“但碰了可能会死。”
阿宁的手停在半空。
杨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提示她收取，但张起灵警告说碰了可能会死。她该相信谁？
她看向吴邪。吴邪正拿着相机拍照，闪光灯在密室里闪烁，照亮了玉雕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表情很专注，完全沉浸在考古发现的兴奋中。
她又看向王胖子。王胖子摸着下巴，眼睛在玉雕和墙壁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评估风险和价值。
最后，她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但杨夜能感觉到，他在等待她的决定。不是命令，不是指示，而是等待——等待她做出选择。
为什么？
杨夜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选择很重要。重要到可能决定她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重要到可能决定她能不能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伸出手。
手指颤抖着，悬在玉雕上方。
玉雕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青白色的玉质像凝固的月光。蛇的眼睛盯着她，那两颗黑曜石仿佛有生命，在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触碰。
【是否收取？】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杨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握住了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