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门一边与赵城闲聊,一边顺势将话题引向正题。
“赵科长,想向您打听个人,您认识李建设吗?”
多门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询问。
赵城听到这个名字,先是皱起眉头,故作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我认识一位叫李建设的,是我以前在第三轧钢厂的同事。”
“没错,我们找的就是他。”
“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失踪了。”
说到这里,多门眼神瞬间锐利,目光紧盯着赵城,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什么?他失踪了?难道是遭遇不测了?”
赵城猛地瞪大双眼,语气满是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用“他”称呼李建设,自有缘由。
只要公安同志稍加调查,便知他与李建设关系素来恶劣。
当初若不是李建设抢走本该属于他的晋升名额,他也不会主动申请调离第三轧钢厂。
这般前提下,即便他表现出些许异样,也合乎情理。
公安同志最多批评他态度不当,绝不会因此怀疑到他头上。
多门仔细观察赵城的神色,未发现异常,点头继续说道:“没错,他已失踪整整一个月,我们近期才接到报案。”
“那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会怀疑他的失踪和我有关吧?”
“你先别紧张,我们只是按惯例过来了解情况,并无他意。”
多门态度依旧客气,一旁的齐拉也点头表示认同。
“赵科长,您可知晓,李建设失踪前,一直在暗中跟踪您?”
多门突然话锋一转,抛出这个意外的问题。
赵城脸色瞬间变化,连忙反问道:“跟踪我?他为何要跟踪我?我对此一无所知!”
“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线索及后续走访调查结果,李建设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暗中跟踪您。”
多门语气肯定地说完,神色变得严肃,紧追不舍地问:“您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
“没有,我确实毫不知情,若是知道,定会报警。”
赵城脸上露出几分委屈,语气诚恳地说道。
“能否麻烦您说说,上个月大致的行程安排?”
齐拉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抬头看向赵城。
“没问题,我平时生活轨迹很简单,不是在家休息,就是在单位上班。除了偶尔出门买菜、购置生活必需品,基本很少外出。只有需要采购物资时,才会离开厂区一趟。”
赵城条理清晰地将上个月的大致行程一五一十说出,毫无隐瞒。
齐拉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她发现赵城日常作息十分规律。
平日外出采购物资,大多当日往返,极少在外逗留过久。
齐拉将笔记本与钢笔仔细收好后,多门缓缓起身,主动向赵城伸出手。
“赵科长,今日叨扰了,耽误您不少时间。”
“哪里话,配合公安同志工作,本是我的分内之事。”
赵城面带笑意回应,言语谦和有礼。
他心中清楚,即便公安对他心存疑虑,也终究无可奈何。
只因警方始终未能找到李建设的尸首,这起案件只能定性为失踪案,无法再有进展。
况且他行事向来谨小慎微、思虑周全,从头到尾未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痕迹,公安人员根本找不到任何能牵连他的证据。
正所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眼下正是这般情形。
加之没有切实证据证明李建设的失踪与他有直接关联,这桩案子最终只会沦为无从侦破的悬案。
“赵科长,公安同志特意来找您,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城刚将多门与齐拉拉送出采购科门口,转身正要返回办公室,就被几位同科室的同事好奇地围了上来。
望着眼前一双双满是探究与八卦的眼眸,赵城无奈轻笑一声,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你们也知晓,我当初是从第三轧钢厂调动到咱们厂的。”
在场几位同事纷纷点头,这件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第三轧钢厂有位采购员莫名失踪,那人从前和我是同事,公安同志不过是顺着人际关系网,按常规流程过来了解情况、做个笔录。”
赵城并未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他丝毫没提公安人员此番上门,是因为李建设此前一直在暗中尾随自己。
这类事情本就容易越解释越复杂,若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散播出去,反倒会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影响日常工作与生活。
“原来是这样,难怪公安同志会找上门。”
吴军、候大强等人听完这番说辞,当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个年代,这类事情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遇见。
尤其是那些需要前往乡下、山区执行外勤的工作,每年总会有人遭遇不测,或是彻底没了音讯。
一旦发生这类事件,无论是公安局的同志,还是厂里的保卫科人员前来调查,都会顺带找关系亲近的工友、朋友等相关人员问询情况。
就拿去年来说,第一轧钢厂运输部有一辆运送钢材的货车,连同司机一起凭空 “消失” 了。
那段时间,运输部所有人员都被公安叫去问话。
除此之外,保卫科、后勤部门的不少职工,也都逐一接受了排查。
这类事情在国营大厂里,每年总会发生一两起。
采购科人员下乡外勤时意外 “失踪”,实在算不上稀奇事。
几位同事相互议论几句后,便各自回到工位,继续忙碌手头的工作。
当天夜里,多门与齐拉拉拖着满身疲惫,骑着自行车赶回了派出所。
“咕咚~咕咚~~”
齐拉拉一推开办公室门,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对着嘴大口灌起水来。
整整一天在外奔波,早已让他筋疲力尽。
“至于累成这副样子?”
“不过是出去走访调查一番,怎会疲惫至此?”
郝平川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气喘吁吁的齐拉拉。
郑朝阳也在一旁打趣:“就是,你看看人家多爷,身子骨多硬朗。你这般年轻的小伙子,还是得多锻炼。”
“几位大哥就别取笑我了,我这点腿脚力气,都是从前在街头巡防时练出来的。”
多门轻抿一口自己泡的菊花茶,坐下后一边揉着双腿,一边开口说道。
从前他和郑朝阳刚当警察时,压根没有自行车可骑,全凭两条腿在街巷里巡逻值守。
“我说你这小子,朝阳大哥,你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骑着自行车跑了一整天,我的屁股都快磨破了。”
齐拉拉满脸委屈地嘟囔着,忍不住发牢骚。
“要是换我去骑,我能骑出比赛冠军的架势。”
郝平川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自信。
“算你厉害行了吧。”
齐拉拉撇了撇嘴,不再继续争辩。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多门,论体力都远不及郝平川。
齐拉拉成为公安之前,只是个在街头游荡的混混,连一顿饱饭都难得吃上,身体素质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而郝平川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无论身体素质还是意志品质,都远非他们这些人可比。
整个派出所里,也没几个人能是郝平川的对手。
“多爷,调查情况怎么样了?”
白玲等人还在单位加班,专门等候齐拉拉他们带回的调查笔录。
多门盖上茶杯盖,梳理了一下思绪,开口汇报:“白组长,我们去找了李建设的同事了解情况。从他们的表述来看,李建设调入采购科后,平日里很少与其他同事往来。”
“李建设是后勤主任的侄子,大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他,所以除了厂里上班碰面,私下里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们也不清楚李建设失踪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这是他们的笔录。”
说着,多门将记录本递到白玲手中。
白玲皱着眉头将笔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随后转手递给了郑朝阳。
“这上面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郑朝阳看完后,也皱起了眉头。
“确实,采购科的人常年在外奔波,不像车间里固定上班的工人,他们和同事之间的关系本就不算亲密。”
“那赵城那边的情况呢?李怀德不是说,李建设为了寻找更优质的采购渠道,失踪前一直跟在赵城身后吗?” 白玲紧接着问道。
“赵城……”
多门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回想片刻,才开口说道:“他当初因李建设抢占了本该属于他的晋升名额,才主动申请调去第三轧钢厂。”
“但据他本人以及第三轧钢厂其他采购员所说,赵城与李建设其实并不熟识。毕竟李建设成为正式采购员的时间本就不长。”
“而且自从他离开第三轧钢厂后,就再也没见过李建设,也完全不知道李建设一直在暗中跟踪他的事。”
“不知道?”
宗向方当即提出质疑:“他常年下乡跑外勤,警惕性怎会如此之差?被人跟踪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一点确实不合常理,但我们也无法直接断定,李建设的失踪就一定与赵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