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旭日东升,甘田镇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陈军长一行人早已收拾妥当,一箱箱装满金银珠宝的木箱被粗暴搬上军车,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沉重声响。
这群人一夜暴富,个个神色得意,丝毫没有盗掘皇陵的愧疚,只顾着匆匆逃离甘田镇,生怕迟则生变。
不过片刻,便浩浩荡荡驶出镇子,不见踪影。
目送陈军长一行人的车队彻底消失在镇口小路,马小海和郁达初才收回目光,脚步匆匆地赶回伏羲堂。
此时日头渐高,伏羲堂大堂内窗明几净。
毛小方端坐于主位,李舒翳牵着李瑾方坐在一旁,三人都静等着两人带回消息,气氛平和又安稳。
听见院中的脚步声,毛小方抬眼望去,见马小海和郁达初快步走进大堂,神色间带着几分轻快,便率先开口问道:
“阿海,阿初,陈军长他们,可是彻底走了?”
郁达初快步上前,语气干脆地回禀:
“师父,他们天一亮就收拾妥当,带着那些财物装车走了,走得急慌慌的,这会儿怕是已经出了甘田镇地界了。”
毛小方微微颔首,轻声感慨:
“倒是没想到,他们走得这般利落。”
李舒翳坐在一旁,温声开口,语气通透:
“他们盗走这么多古墓财物,本就心虚,生怕被北洋政府的人察觉踪迹,自然要赶紧急行离开。
不过他们走了也是好事,起码不会再在甘田镇滋事,祸害镇上的村民了。”
毛小方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眉宇间泛起一丝浅淡的忧心,语气满是仁善与惋惜:
“能不再祸害村民,自然是好的。
只是那些财物,皆是民脂民膏、古墓重宝,落到他们手里,终究是要被挥霍一空,半分也用不到正途上。
我倒盼着他们是真正心怀家国的军人,这般财物,也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不枉。”
李舒翳见他面露忧色,不愿他为这事劳心烦扰,连忙柔声提议,语气笃定又贴心:
“师兄不必太过忧心,要不我稍后回去打个电话,问问我父亲那边,看看北洋政府是否有人能沿路追击,拦下陈军长一行人。
若是财物能被政府追回,好歹能归置妥当,真正用在百姓身上,也算尽了一份力。”
毛小方眼前一亮,看向李舒翳,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师妹,此事当真可行?”
李舒翳浅浅一笑,温声安抚:
“并非什么难事,只是代为问询一番,并非强求政府出兵。
况且这批财物数额不菲,政府那边,定然比我们更上心追查,绝不会轻易放任陈军长他们带走。”
毛小方听罢,心头的郁结散了不少,释然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么看来,陈军长一行人离开,倒真是一桩好事,眼下甘田镇,总算能回归安宁了。”
李舒翳见毛小方眉目舒展,愁绪尽消,嘴角也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眉眼间满是舒心。
连日来因古墓盗宝、尸变隐患积攒的紧绷感烟消云散。
伏羲堂内的氛围愈发轻松和煦,连一旁安坐的李瑾方,都跟着露出了甜甜的笑意,堂间只剩平和暖意,再无半分焦躁与忧心。
————
黑玫瑰带着小虾米,一脸得意地踏入镇上的玉石店。
她昨夜窃得寒蝉宝珠,满心以为抱上了稀世珍宝,能换得大把大洋,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尽显骄纵。
玉石店老板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前,热情招呼:
“两位贵客光临,不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黑玫瑰下巴微扬,一脸倨傲,抬手拍了拍柜台,语气得意:
“我手里有颗当年慈禧老佛爷贴身佩戴的珍贵明珠,是正宗的清宫宝物。
想转手给你,就问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有没有这个实力收下。”
老板一听是慈禧御用的明珠,瞬间眼前一亮,搓着手满脸期待:
“有有有!当然有兴趣!敢问姑娘,这珠子是何等模样?快拿出来让小的开开眼。”
黑玫瑰这才慢悠悠从袖中掏出寒蝉宝珠,小心翼翼递过去,还不忘厉声叮嘱:
“你给我小心点!这可是稀世珍宝,真要是摔碎了,你就是卖了老婆孩子,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老板连忙双手接过,对着晨光仔细端详。
可看来看去,这珠子色泽浑浊、毫无光泽,质地粗糙,压根不是什么名贵宝珠,反倒像颗普通的劣质玉珠。
他脸色瞬间垮下,把珠子丢回柜台上,满脸不屑:
“就这破玩意儿?也敢说是慈禧御用的珍宝?”
黑玫瑰一脸期待,当即开口报价,底气十足:
“怎么样?这宝贝不说值一千个大洋,八百个大洋总该有吧!”
老板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嘲讽:
“一千个大洋?你给我啊?”
黑玫瑰脸色骤变,当即恼了,拍着柜台怒道:
“连一千个大洋都不值?你这老儿是故意耍我是不是!”
老板也没了好脸色,直接起身挥手赶人,满脸不耐:
“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店里耽误做生意!”
说罢,不由分说将黑玫瑰和小虾米推出店门。
黑玫瑰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依旧不死心,拉着小虾米辗转来到镇上的典当铺。
她把寒蝉宝珠拍在柜台上,强压火气,对着典当铺老板问道:
“怎么样老板?这珠子不值一百个大洋,八十个大洋总该值吧!”
典当铺老板拿起珠子瞅了一眼,随手丢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
“一百个大洋?你给我啊?”
黑玫瑰彻底炸毛,指着老板怒道:
“连一百个大洋都不值?你们一个个都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
老板也被惹恼了,起身呵斥:
“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捣乱的!再胡搅蛮缠,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
说着,也将两人粗暴地赶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黑玫瑰带着小虾米跑遍了甘田镇所有的玉石店、典当行、古玩铺。
可没有一家店铺愿意收这颗寒蝉宝珠,全都把两人当成闹事的骗子,要么驱赶,要么嘲讽。
两人从最初的得意满满,渐渐变得垂头丧气,黑玫瑰更是脸色铁青,满心憋屈。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灰溜溜返回来来旅馆。
黑玫瑰一脚踹开旅馆大门,脸色难看至极,小虾米跟在身后,低着头不敢吭声。
旅馆老板见状,连忙上前讨要房租,语气催促: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房租拖了好些天了,什么时候能交啊?”
黑玫瑰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当即掏出寒蝉宝珠拍在老板面前,咬牙道: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颗珠子再不济,不值一百文,八十文总该值吧!拿去抵房租!”
老板瞥了一眼珠子,满脸嫌弃,撇撇嘴道:
“八十文?你给我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黑玫瑰的怒火,她积攒了一整天的火气瞬间爆发。
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老板一拳,直接打肿了老板的眼睛,留下一个大大的熊猫眼。
她指着老板,厉声呵斥,语气嚣张又凶狠:
“我有钱自然会给你!别在我面前烦来烦去,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的破旅馆,看你怎么办!”
旅馆老板捂着剧痛的眼睛,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吱声,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小虾米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哎,我早说过,过了三十岁还嫁不出去的女人最不能惹,怎么就是不听呢。”
黑玫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虾米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攥着那颗一文不值的寒蝉宝珠,恨得牙痒痒,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扔掉,只能揣进怀里,气冲冲地上了楼。
窗外日头西斜,暮色渐浓,谁也没有察觉,镇外的山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