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此时想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亚伦。
——不知道少爷现在如何了。
圣杯教堂之中。
教会骑士们的面容严厉且冷峻,就像是一尊尊雕塑一样。
在神职人员的祈祷声中,血色的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射进来,顿时变得支离破碎,并像是一团不定的幻彩,悄无声息的变化。
这场仪式与昨日几乎一样,三位静谧修女依然坐于三个角,将骑士围拢。
不同的地方在于,骑士们已经提前服用了那种可以大幅度增强自身的圣水,并开始虔诚的祷告。
在仪式法阵的两侧,安放着两台古怪的金属装置,就像是留声机一样,却又有着不停转动的齿轮。
蛇一样的黄铜管道从这两台装置上延伸出去,攀爬在教堂的内墙之上,一直连接至教会塔楼。
在塔楼的窗口前,同样是一个古怪装置,如同扩音器一样,对着血光侵染的天空的方向。
属于教会骑士,静谧修女和神职人员的祈祷声会通过楼下的装置传达至这台扩音器之中,并以一种神圣且隐秘的方式传递给上帝。
这种放大后,以神圣方式过滤的祈祷,可以更好的传达给教会信奉的神只,而那位伟大的神只也将赐予他们某种庇护和许可。
——上帝恩赐他们可以在血月第三夜进入梦境,守护市民安宁的许可。
教堂内,变化不定的幻彩逐渐凝聚成帷幕的形状。
“可以进入了......愿上帝庇护你们......”卡罗喃喃道。
她是唯一尚且保持清醒的静谧修女,如埃莉诺这样的年轻修女,眼罩已经浸透血液,血滴从缝隙中滴答滴答的落下,在修女的长袍上染上点点斑驳。
帷幕缓缓拉开,就像是光晕般笼罩在骑士的身上。
法阵中央,那盏圣洁提灯忽的黯淡,然后又迅速点亮。
下一秒,费伊,阿尔伯斯,茱莉亚等骑士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吞没在那帷幕之中。
艾格蒙特家族城堡中。
亚伦拉开窗帘,将乌鸦喜爱的饵食洒在窗台上,随后把完全煮开的灵感药剂放在鼻尖下方。
药剂的配方经过多次调整后,亚伦基本已经确定。
数据越是接近准确,他脑中精神力的提升就越是明显,相应的,肉体和大脑的摧残也更加严重,
药剂之中,除了毒液和几乎溶解的蛛网外,还掺杂着咖啡粉末和茶叶渣。
亚伦凑近吸了吸,鼻腔中是一股近乎于腐烂般的恶臭。
他按照赛伦娜所说的提升成功率的方法,吸入气味3次,然后分为4次,小口喝下药水,每一次都让那浓烈,滚烫的液体在口腔中停留3秒。
在房间的西南面,放着一面低矮的化妆镜,镜面之中,是亚伦那如同死人般,且裸露着部分血肉的可怖面容。
他冲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笑容惨烈,惊悚且诡异。
不用化妆,就可以直接去鬼屋当Npc了,保证能吓死人......
亚伦想着,最后一口药剂吞入腹中,那些落在窗台上的乌鸦再一次角度夸张的打开嘴巴。
亚伦瞥了一眼,在即将陷入昏迷状态前,他对于这些乌鸦抱有深刻的同情。
其中一只,漆黑的羽毛之间夹杂着灰色,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为了我,每一次都把嘴巴张这么大,真是辛苦你了......
心中想着,亚伦猛地抬头,对准天花板,口中发出呢喃。
“赫默.....西斯.....卡利特鲁......”
砰!
他的大脑再一次炸开,但这一次,那些蠕动的嫩芽只能填补大半。他的小半张脸却破碎了,无法彻底的愈合。
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残缺的陶瓷人偶。
亚伦闷哼了一声,喉咙深处发出痛入骨髓的惨叫。
他跌倒在地上,许久之后才满身大汗的爬起来,然后面容僵硬,机械般的调配新的灵感药剂。
等待药剂煮沸的时候,亚伦体内狂乱的精神力开始延伸开来,仿佛触碰到了那一层帷幕。
恍惚中,亚伦有种错觉,那自脑内滋生的精神力如同发了芽的种子,那层帷幕则是拥有着丰饶营养的土地。
成功种下种子,才意味着彻底的成功.....
亚伦思维滞涩的想着,随后再次按照要求,喝下药剂。
砰!
砰!!
他的大脑再度炸开,但这次爆炸并没有结束,在他的身躯各处,都出现了接二连三的炸裂。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变成血肉模糊的不规则肉球。
体内的生机,越发迟缓的修补肉身。他甚至无法完全的维持属于一个人类的外在象征。
——如果连肉体都无法维系,他还是人吗?
那团不规则的血肉球体中,缓慢“长”出了一条手臂,然后是两条又粗又短的双腿。
他虚弱至极的去变化成人,却只能做到变成介乎于蛤蟆和蝌蚪之间的异形。
精神力再一次的蔓延开来,试探性的刺入无处不在的帷幕。
这座艾格蒙特家族传承了三百年的古堡之中,各处房间,走廊,地下室都变得昏暗。
黑暗像是活了过来,洒进来的血色月光开始变得破碎,混乱。
在血月和精神力的诡异影响下,城堡之中的一切都仿佛在脱离现实,进入恐怖的梦境。
常人难以在其中存活,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其中,再难以清醒。
亚伦抬起头来,看见了如同极光般漂浮于上空的帷幕,看见了颠倒的都市。
他沿着帷幕看去,竟开始可以分辨那座城市的细节。
他好像看见了查佩尔区,看见了玻璃穹顶的火车站,看见了工厂与教堂.....
他看见了隆顿市周遭的乡村和山坡。
但奇怪的是,更远的地方却是一片漆黑与虚幻,他无法根据现实的地理方位找见象征艾格蒙特家族过往荣耀的古老且沧桑的城堡......
亚伦心中困惑的想了想,随后开始强行收束住那些逸散的精神力。但他很快意识到,对于精神力的收束彻底失效了。
他的精神力已经刺破了帷幕,扎根进去,死死地嵌入其中,再也无法收缩回自身。
这种变化是好事......意味着我距离成功更进一步......
但我得抓紧时间......
亚伦艰难的用好不容易凝聚出,近似于人类肢体的手掌开始调配新的灵感药剂。
疯人的眼泪快要耗尽了,死灵花的根茎也不多了.....
就连玻璃柜中的小羽,小红都萎靡不振,难以在短时间内采集材料.....
“也许应该等到下一次血月再尝试,”血肉球体有些癫狂的呢喃道:“再继续下去我会受不了的,太痛了!我都要发疯了......”
“不,不行!这意味着我要继续维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我根本无法再去荆棘市场搜集素材了.....讨债的家伙肯定会找我麻烦.....”
“教会会因为预言的事情盯上我,这一次我注定瞒不过去的......”
不行,我必须坚持下去,会成功的!
张文德,亚伦·艾格蒙特,你是最棒的......
混乱,近乎破碎的思维之中闪过唯一清醒的意识。
亚伦按照仪式的要求喝下药剂,他的整个身子顿时如同蜡烛一样溶解崩坏。
嗡嗡!
周遭的世界都开始震动,就连帷幕表面都有着波动的迹象。
整个城堡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闪烁,仿佛要从现实的世界逃离,进入无法描述的神秘之地。
亚伦耳边不断有“赫默.....西斯.....卡利特鲁......”的声响在回荡。
这个声音在蛊惑自己,试图让自己也开始念诵。
溶解的身躯之中,只剩下一颗苍白的瞳孔,但它正在一点点的重新凝结,变成残留着理性与清醒的幽绿色眼珠。
我的精神力正在从帷幕后面汲取养分.....
但这非常短暂,我需要更深入的扎根其中才行.....
亚伦眼珠闪烁,本来疯狂蔓延的精神力终于回应了他的支配。
这一刻,他似乎可以操纵精神力做到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掰弯勺子。
噗通。
溶解的身躯滚落在地上,他的肉体缓慢的聚合然后分解,并且不断的重复这个过程。
原本斑驳,破碎的意识如同跨过了某个分界线,在经历了旋涡般的扭曲和颠簸后,亚伦的意识开始缓慢重塑。
他的精神与意识脱离了肉体,并开始在一个光芒破碎,笼罩昏暗的寂静都市之中凝聚。
他逐渐凝聚出漆黑掺杂着斑驳血色的人形。
但他无法凝聚出完整形态,只是一个单纯的人形实体。
这一刻,他以精神化的状态,进入了颠倒的隆顿市。
清醒的思维在快速转动,毫无任何滞涩的感觉。
他仿佛可以感知周遭十米内的一切事物,他的灵魂像是脱离了枷锁,升入了神明的天堂。
这一刻,亚伦只觉得无比的欢愉且狂喜!
我成功了......
亚伦喜悦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周遭不规则的停着几辆黑色马车。
煤油灯正在闪烁,散发着血色的光芒,两侧的公寓大楼苍白的像是死人脸,它们并非笔直,而是相互斜插着排列。
一切的光景都接近现实,却又存在扭曲,像是一幅癫狂的画作,又仿佛镀上了一层老式摄像机所特有的模糊滤镜。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阴影般漆黑,又有着微微跳动的手臂。
精神力正在大脑和身体之中流淌,它正在欢快的吮吸这个世界之中残留的养分。
亚伦意识到,即便自己随意动用精神力,也不会感到任何代价,更不会如麦乐姆那样变得苍老。
精神力不再是无根之水,反而如同在水库之中抽取般源源不断。
但这份欢愉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亚伦很快发现,自己阴影般的身体开始出现了细小的破碎,精神力的汲取也在变得迟缓。
尽管如同根茎般的精神力已经扎根其中,但是身为“种子”的亚伦,却无法完全的融入其中.....
他正在脱离和这个世界还算紧密的联系,如果无法彻底在此地站住脚跟,他就要离开这里,重新回归到之前的状态之中。
不,不行!
亚伦焦躁,暴怒的想着。
随着这个抗拒的想法产生,亚伦忽的抬起头,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就像是在死寂黑暗的都市之中,有一盏灯猛然亮起。
他看向远处,狂奔而去。
那里和他存在着一种模糊且神秘的联系。
它位于这座错乱,破碎的隆顿市中,位于查佩尔区,帕崔克街,谢尔森公寓二楼,霍华德租住的住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