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挺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捏着块湿抹布,横眉立目地站在门口。
她那双吊梢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青青身上,见人醒了,也没好气。
“醒了就别挺尸!赶紧起来把这屋子收拾了。”
周桂兰几步跨进来,故意要把沈青青床头柜上的一个搪瓷缸子往地上拂。
“哐当”一声!
搪瓷缸子在水泥地上蹦了两下,掉了一大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胚。
“那是你妈以前用的吧?晦气。”
周桂兰啐了一口,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我告诉你,还有三天你就要去下乡了。”
“你那点小心思趁早收起来。”
“这个家里的东西,不管是钱还是票,那是留给我肚子里这个小的,还有红燕的。”
“你妈留下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带走!”
“你要是敢偷拿一针一线,我就去街道办告你偷盗公物!”
说完,她也不等沈青青有什么反应,似乎只是单纯为了进来发泄一通,转身扭着腰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重重地甩上门,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沈青青看着地上那个残破的搪瓷缸子,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周桂兰还真是好打算!
不过,她可不是原主那个一切以忍耐为主的懦弱性子。
既然她成为了沈青青,自是不会让周桂兰这个女人如愿的。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临终前曾经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过一个秘密。
在城郊那个废弃的老宅院墙角下,埋着一个涂了桐油的木匣子。
母亲当时只有一口气,千叮咛万嘱咐。
那是给她留的“保命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去挖,更不能告诉沈建山。
本来原主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父亲,毕竟那是她亲爸。
但现在看来……
好在原主一直很纠结,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件事情告诉沈建山。
如今,倒是方便了她的后续行动。
沈青青捡起地上的搪瓷缸,用指腹摩挲着那块掉了瓷的缺口,指尖用力到发白。
既然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想让我净身出户去乡下受苦,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种植”,意识海里,五份白萝卜种子瞬间埋入了那五块肥沃的土地。
系统上显示,白萝卜种下后,七天后成熟,成熟后每块土地的产量是50斤。
也就是说,七天后,她将会收获250斤白萝卜。
系统商城收购白萝卜的价格是三积分一斤,而购买白萝卜种子的价格只需要十积分一份。
也就是说,种植白萝卜,每七天每块土地都能给她带来140积分的收益。
五块土地,那就是700积分。
而积分在商城上的购买力是非常强的,一积分相当于现实世界里的一毛钱。
700积分也就相当于70块钱了。
要知道,这时候很多厂里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十几二十多块钱。
可想而知,这个农场会给她带来多么大的收益。
看样子,日后这个农场空间将会成为她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最大保障。
至于这个家……
沈青青闭上眼,听着外屋周桂兰和沈建山商量晚上吃红烧肉的声音,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的轰鸣。
不急,在下乡之前,她还有三天的时间呢。
三天,足够她把这个家搬空。
夜色像一口倒扣的大黑锅,把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筒子楼小屋闷得严严实实。
隔壁那对年轻夫妻又在吵架,摔盆砸碗的动静顺着薄薄的墙板钻进耳朵里,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青青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床再次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睡不着。
肚子里的饥饿感像只手在抓挠肠胃,但更让她清醒的是眼前的局。
她下乡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周桂兰动作够快,估计是怕夜长梦多。
前脚刚把她的名字报给知青办,后脚户口大概率都已经迁出去了。
在这个年代,没有户口和粮食关系,赖在城里那就是个死,寸步难行。
但这事儿显然透着股不正常的急切。
按理说,家里确实得有一个下乡名额。
可周桂兰这么急吼吼地把继女往那两千公里外的冰天雪地里赶。
甚至连置办大棉袄、厚棉被这种保命物资的钱都想省下来,图什么?
还不是图那个“铁饭碗”。
沈青青盯着窗户上贴着的旧报纸,目光幽深。
现在是1969年的6月份,这具身体刚拿到高中毕业证。
按照政策,她其实可以不去下乡。
因为她手里捏着一张王牌——潭州市纺织厂的入职名额。
那是原主亲妈范玉珍拿命换来的。
当年纺织厂仓库大火,范玉珍为了抢救国家财产冲进火海。
人虽然没了,但厂里领导感念这份烈士情怀,除了抚恤金,还特批了一个顶职名额。
白纸黑字写着等沈青青高中毕业就能进厂端上这碗公家饭。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名额能在黑市炒出天价,更别提是纺织厂这种福利好得流油的大单位。
周桂兰嫁过来,一直都眼红这个工作名额。
可原主沈青青虽然性格懦弱,但也不是个傻的。
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保障,她死死护住这个工作名额,没给周桂兰哄骗了去。
为此,周桂兰每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给沈青青一天的好脸色看。
直到家里有一个下乡的指标的通知下来,周桂兰这才有了新的打算。
照理来说,在这个家中,应该下乡的是周桂兰带过来的女儿王红燕。
可舍不得自己亲生女儿的她眼珠子一转便有了好主意。
她这是要杀鸡取卵,还要把鸡骨头都扔远点。
在周桂兰看来,只要沈青青一下乡,这个工作名额顺理成章就能落到她那个刚满十八岁、正愁没工作的亲闺女王红燕头上。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想得美。
既然占了这具身子,这口气就不能咽下去。
想让她腾位置?
行,那就看看最后谁哭得更有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