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对照着车票,凭着那股子巧劲,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自己的座位旁——靠过道。
虽然不如靠窗的位置清净,还容易被来往的人剐蹭。
但在这绿皮车上能有个坐的地方,已经是烧高香了。
沈青青把那个看似很大但其实都是衣服的包裹塞到座位底下,用脚后跟死死抵住,这才重重地坐了下去,长出了一口浊气。
从潭州到京市,二十多快三十个小时的车程,这才刚刚开始。
到了京市后,再转到东北的火车。
这一路向北,光是火车就要坐上三天三夜。
之后还得转那颠簸得能把肠子吐出来的长途汽车,最后才能到达那个名为“历城县”的地方。
火车拉响了汽笛,伴随着“况且况且”的巨响,车身猛地一震,缓缓驶离了站台。
窗外的送别的人群开始跟着火车奔跑,哭喊声被风扯碎。
沈青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建筑,潭州城的轮廓逐渐模糊。
等到日头升到了正中,车厢里的喧闹声才稍稍低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和开饭的动静。
沈青青拿出那个崭新的搪瓷缸子,去车厢连接处接了半缸子滚烫的开水。
水蒸气扑在脸上,稍微缓解了一下面部肌肉的僵硬。
午饭很简单。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方婶给的煮鸡蛋,还有在国营饭店买的大白馒头。
那馒头虽然凉了,但胜在个头实在,面香味足,也不硬。
紧接着,她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罐,里面是她在沈家厨房顺手收走的蒜蓉辣椒酱。
剥开鸡蛋,蛋白q弹,蛋黄噎人却香气浓郁。
掰开馒头蘸上一点红彤彤的辣椒酱,一口咬下去,面的甜、辣子的香、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油气在舌尖炸开。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车厢里,这简单的一顿饭竟吃出几分满足感。
一下午的时间在车轮单调的撞击声中流逝。
周围的旅客大多也是也是知青或者探亲的百姓,并没有发生什么极品亲戚吵架或者特务接头的戏码。
平淡得甚至有些枯燥。
到了晚饭的点,餐车推过来了。
一股子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勾住了整个车厢的魂。
推车的大姐嗓门洪亮:“盒饭!热乎的盒饭!四毛五一份,不要粮票!”
四毛五,在这个猪肉才七毛多的年代,属实是不便宜,都够买三斤多的大米了。
周围不少人都咽着口水,摸了摸口袋,最终还是掏出了自带的干粮。
沈青青却没犹豫。
她现在手里捏着几千块巨款,最缺的反而是全国通用的粮票。
这种“高价饭”虽然贵,但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要票。
“同志,来一份。”
递过去几张毛票,换回来一份盒饭。
打开盖子,虽然菜色一般,也就是些土豆白菜炖粉条,上面盖着几片薄得透光的肥肉片。
但那热腾腾的蒸汽和油脂的香味,还是让沈青青食欲大动。
热饭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吃饱喝足,生理问题就变得急迫起来。
沈青青排了二十来分钟的队才轮到厕所。
门一推开,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气味差点没把她熏个跟头。
地面湿滑不堪,那是积年累月的污垢。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战斗,逃也似的冲了出来。
回到座位上,她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才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下来。
周围的人大多歪着头睡了,鼾声、磨牙声交织成一片。
沈青青睡不着。
硬座这种直角椅背,坐久了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还没到地方,但对于那个寒冷的东北,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恐惧。
东北那地方冷是冷,可那边的“猫冬”习俗对于她这种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来说,简直是福音。
只要熬过农忙,从十一月到次年三月,整整五个月的时间都可以窝在屋里。
而且黑省地广人稀,又是大粮仓,只要手里有钱有票,再配合她的空间农场,怎么也不至于饿肚子。
这种因为有底气而产生的乐观,支撑着她熬过了漫长难熬的一夜。
第二天中午,列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滑进了京市火车站。
去哈市的火车要等到下午四点,中间有好几个小时的空档。
沈青青在候车大厅找了个人不算太多的角落,把包裹放在身前,整个人靠在柔软的包裹上。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她却觉得眼皮子直打架。
百无聊赖中,她微微闭上眼,意识并没有沉入睡眠,而是习惯性地探入了脑海中那个隐秘的角落。
那片只属于她的农场空间里,黑土地油润肥沃。
她“看”向了五块土地上她之前种下去的白萝卜,心头微微一动。
那几垄翠绿的叶片在黑土地上舒展着,瞧着就喜人。
自从穿越那天随手种下,这都在空间里长了五天了,按照游戏面板上的倒计时,再熬两天就能成熟。
到时候一收割,积分到手,那个灰扑扑的商城图标就能点亮。
仓库角落里还堆着那五份大白菜种子,只等这批萝卜腾了地儿,立马就能无缝衔接种下去。
日子总得有个盼头。
想着以后这片空间升级了,黑土地五块变更多,鸡鸭成群,还能有一个食品加工坊,沈青青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慌就被这实打实的底气给压了下去。
车站广播里那带着刺啦电流声的通知打断了她的畅想。
检票口一开,黑压压的人群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向那个狭窄的口子涌去。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体面礼貌。
沈青青把那那个巨大的包裹死死抱在怀里,像个冲锋陷阵的战士。
这单纯的人肉挤压实在躲不开,不知道是谁的硬底皮鞋狠狠踩在了她的脚背上。
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连那两根精心编好的麻花辫都被不知哪儿伸出来的胳膊给挂散了,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