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白净的脸上被汗水冲出了几道泥印子。
此时,她正一边揉着僵硬的肩膀,一边苦笑着感叹:“这秋收简直是要人命啊,我觉得我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沈青青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干粮,拧紧水壶盖,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语气里透着股符合她年纪的“单纯”与务实。
“早干完早利索。”
“这时候不拼命,等霜冻来了粮食烂在地里,那才是真要命。”
“看着那些粮食收进仓里,大家伙的心里不也能更踏实点?”
凌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青青觉悟这么高。
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黑面馒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远处还在挥汗如雨的村民。
短暂的休息就像指缝里的沙,漏得飞快。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一些,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秸秆被晒透后的焦香。
地里的劳动节奏丝毫没有慢下来,反而因为大队长那句“这片地今天必须收完”的死命令,变得更加紧凑。
沈青青再次把自己裹进那层厚厚的防护里,机械地重复着掰、扔、运的动作。
汗水湿透了里面的衬衣,贴在背上黏腻难受,但她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她还抽空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韩知林。
那个平时看着清冷的学霸,干起活来竟然也不含糊。
动作虽然不算最娴熟,但胜在稳重持久,一下午都没见他停过。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火红的晚霞,连绵的玉米地终于被剃成了平头。
大队长吹响了收工的哨子,那尖锐的声音在沈青青听来,简直比交响乐还悦耳。
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沈青青回头看了一眼。
打谷场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黄玉米在余晖下闪着光。
虽然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但看着那实打实的粮食,心里确实涌上一股别样的充实感。
这不仅是为了那几个工分,更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回到知青点的屋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冷锅冷灶,沈青青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生火烧了一大锅热水。
趁着其他人还在外面洗漱的嘈杂空档,她关上房门,意念一动,直接从农场空间的仓库里取出了现成的饭菜。
这是她提前做好存放在里面的。
就是为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用再费力气去做饭。
拿出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那是空间“时间静止”功能的功劳。
她狼吞虎咽地快速吃完,热乎乎的菜混着暄软的米饭下肚,原本空荡荡的胃瞬间得到了安抚。
迅速清理掉吃东西的痕迹,她端着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当温热的毛巾擦去皮肤上那层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污垢时,沈青青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累到她甚至来不及闪身进空间农场里去看一看。
只是在脑海里确认了一下农场还在正常运转,便一头栽倒在炕上。
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梦里,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她仿佛看到那片无穷无尽的玉米地和她的农场空间重叠在了一起。
外面的玉米棒子上浮现出了游戏的进度条。
而韩知林和凌薇正站在她的空间田里帮她收菜,每收一颗,头顶就冒出一个“经验值+1”的数字。
到处都是丰收的金黄,那是让人心安的颜色。
这一夜,沈青青睡得极沉。
她并不知道,对于刚刚经历过秋收初体验的人来说,真正的考验,往往不在劳作的当时,而在身体冷却后的次日清晨。
因为,那将是一种仿佛被重型卡车碾过的酸爽。
次日早晨,沈青青是被一阵尖锐的哨声硬生生从昏沉中拽出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大脑传递信号。
直到她试图翻身坐起,一股钻心的酸痛才顺着脊椎骨猛地炸开。
胳膊像是灌了铅,大腿内侧更是火烧火燎的疼。
那是长时间机械迈步和裤料摩擦留下的后遗症。
这就是传说中的“歇后痛”。
哪怕是喝了灵泉,似乎也不能完全缓解。
有灵泉水加持的她尚且如此,其他的知青们恐怕更严重。
昨儿个那一股子拼命的劲头全凭肾上腺素吊着。
睡了一觉身体放松下来,乳酸堆积的威力这才彻底显露。
知青点的土炕上,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像是在奏交响乐。
就连平日里最要面子的几个男知青,下地穿鞋时都在呲牙咧嘴。
沈青青咬着牙,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一点点挪下炕。
抱怨归抱怨,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赖床。
大喇叭里的革命歌曲已经放得震天响。
这时候谁要是因为起不来床耽误了上工,那是要被全大队戳脊梁骨的。
早饭是之前的存货——用大米和玉米粒熬的粥和一小碗辣椒炒肉。
沈青青端着个粗瓷碗,强忍着手腕的颤抖,囫囵吞了两口。
热粥下肚,稍微驱散了些许晨起的寒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怎么也甩不掉。
拖着沉重的双腿再次踏入那片玉米地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虽然已经是九月底,但东北的“秋老虎”余威尚在。
密不透风的青纱帐里,枯黄的玉米叶交错掩映,挡住了风,却锁住了热。
头顶是暴晒的太阳,脚下是蒸腾的土腥气,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里的馒头。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被叶片划伤的细小伤口里,蛰得生疼。
沈青青机械地重复着掰、扔的动作,尽量减少多余的体能消耗。
她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农场空间里存着的那些个美食,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没人的角落吃上一口续续命。
就在这时,枯燥的摩擦声中突兀地插进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呀——!”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娇滴滴的委屈,在这粗粝的劳动场面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青青直起酸痛的腰,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距离她隔了几拢地的地方,苏沁正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