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咱们去火车站。”
吉普车缓缓驶出招待所的院子,穿过县城并不宽阔的街道,很快便抵达了火车站。
临别时,站台上的汽笛声仿佛催促着离人的脚步,让空气中那份本就浓厚的离愁别绪,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周婉茵紧紧抱着沈青青,温热的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浸湿了女儿肩头的衣料。
她一遍遍地抚摸着沈青青的头发,仿佛想将这十七年缺失的疼爱,在这一刻尽数补上。
“一定要写信和打电话,记得妈跟你说的那些话,受了委屈别扛着,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显得有些破碎,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沈青青鼻头一酸,也回抱着母亲,感受着那份迟来的、却无比真切的温暖。
她能清晰地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这气味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要保重身体,工作别太累了。”
韩知林站在沈青青身边,身姿笔挺如松,像一棵沉默却坚定的树,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地。
他看着紧紧相拥的母女,眼神柔和,然后对林天越和周婉茵郑重承诺:“妈,爸,您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青青的。”
他的声音虽清冷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林天越看着这个沉稳可靠的女婿,心中放心了不少。
他伸手,分别在女儿和女婿的肩上拍了拍,沉声道:“好。家里都好,你们不用惦记。”
“照顾好自己,我们就放心了。”
“呜——”
刺耳的汽笛声再次长鸣,像一把无情的剪刀,要剪断这短暂的相聚。
列车员在车厢门口挥舞着小旗,大声催促着:“要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了!车要开了!”
“快,快上车吧。”
沈青青轻轻推了推母亲。
周婉茵一步三回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终究还是被林天越半扶半揽地带上了车厢。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她那张流着泪的脸。
她不停地挥着手,嘴唇翕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无声的不舍。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越来越快。
沈青青和韩知林并肩站在原地,一直挥着手,直到那抹绿色的铁皮长龙彻底消失在铁轨的尽头,融入了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站台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清晨的冷风,带着一股煤烟味,吹过空荡荡的铁轨。
沈青青这才放下酸涩的手臂,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顺势依偎进身旁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韩知林顺势将她揽住,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心头的怅惘。
他没有说那些“别难过”之类的空洞安慰,只是低沉而肯定地说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等过年,我们有探亲假,可以回京市看爸妈。”
沈青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们一定会在京市重逢的。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韩知林轻抚着她的背,声音温柔。
“你忙了一早上,还没吃东西。”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青青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离别的伤感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冲淡了些许。
她自己都忍不住有点想笑,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嘴角却已经微微翘起。
“好像是有点饿了。”
“要不去县里国营饭店吃点再回去?”韩知林提议。
沈青青却拒绝了。
“不了吧,家里还有包子,回去热热就能吃。”
家里的包子都是用空间农场出产的食材做的,可比国营饭店的好吃。
韩知林牵起她的手,那只微凉的手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包裹。
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清晨的县城已经苏醒,街道两旁的国营商店陆续开了门,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汇入上班的人潮中。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回到苏河大队知青点的家里,小院里静悄悄的。
沈青青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属于他们这个小家的气息扑面而来,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残留的余温。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那点空落感彻底被这份踏实的烟火气填满了。
韩知林去灶房热包子,沈青青则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
井水清冽,倒映着她此刻的面容,虽然眼角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坚定。
父母的到来对她自然是有很大的影响,可生活还要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她得好好规划一下了。
高考还有六年才恢复呢,但提前准备总不会错。
还有她的写作事业,以及……她悄悄摸了摸手腕,感受着农场空间的存在,那才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很快,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就端上了桌。
韩知林还给她冲了一碗加了糖的鸡蛋水。
金黄的蛋花悬浮在搪瓷碗里,甜丝丝的热气氤氲开来。
沈青青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满口流油,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他正安静地吃着,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英挺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有他在,这里就是家。
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像温暖的潮水,将离别带来的那点空落与伤感彻底冲刷干净。
沈青青眉眼弯弯,心头那点因父母离去而产生的怅然若失,在韩知林沉静的目光和满屋的烟火气中,彻底消散无踪。
林天越和周婉茵的离开,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虽然涟漪散去,湖面重归平静,但水下的某些东西,却已悄然改变。
苏河大队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工分和收成是大家伙儿嘴里最常念叨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