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响应号召,扎根农村,在这里流过汗,出过力,如今又在这里安家立业,结为革命伴侣,这是我们苏河大队的光荣,也是我们知青点的喜事!”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
梁国安和邓玉玲并肩站着,两人都穿着新衣,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赧。
梁国安那张平日里鲜有表情的脸,此刻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涨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邓玉玲则一直低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着,眼里的幸福像是要满溢出来。
这年代的婚礼没有后世那些复杂的仪式。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先是对着墙上那张崭新的伟人像,庄重地鞠躬宣誓。
接着,张大源拿出两本崭新的红宝书,郑重地递给他们,作为交换的信物。
两人双手接过,互相递给对方,这个简单却又不失庄重的仪式便算是成了。
“开席!”
随着张大源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几个系着围裙、早就等在旁边的婶子便如同得了将令的士兵,鱼贯而出,双手端着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大海碗,脚步飞快地往各桌上摆。
梁国安这次办婚礼,确实是下了血本。
林青青前几天还听韩知林提起,梁国安特意来找他,用钱换走了他们手里富余的几张肉票。
她当时就觉得,这人对这次婚礼挺重视的。
这也从侧面体现出了他对邓玉玲的重视,林青青还挺为邓玉玲高兴的。
“哟,这红烧肉切得可真厚实!”
翠英婶子嗓门最大,一边往桌上“当”地放下一大碗红烧肉,一边扯着嗓子夸道:“梁知青这孩子是个心诚的,瞧这酒席办得,分量多足啊!”
那碗红烧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肥瘦相间的肉块被炖得软烂入味,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地包裹着每一块肉。
光是闻着那股子肉香和酱香混合的气味,就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桌上不仅有大碗的红烧肉,还有油汪汪的土豆炖排骨、酸辣适口的炒肉片,再加上清炒豆芽、凉拌海带丝等几盘素菜,荤素搭配,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
知青们大多肚里缺油水,平日里一个月也难得见一次荤腥,此时见了这阵仗,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
菜一上齐,大家也顾不上谦让,筷子如飞,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忘含混不清地赞不绝口。
林青青坐在靠里的一张桌上,这桌都是相熟的知青。
韩知林自然地坐在她身侧,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替她隔开了旁边人略显粗鲁的动作。
他时不时用公筷夹起一块瘦多肥少的肉,或者一筷子鲜嫩的青菜,精准地放进她面前的搪瓷碗里。
碗里的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我。”
林青青侧过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甜意。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在这混杂着饭菜香和汗味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新好闻。
韩知林微微点头,深邃的眼底清冷依旧,但在面对她时,总会化作无尽的耐心和温柔。
他自己也夹了口饭,慢条斯理地吃着。
然而,坐在林青青另一侧的凌薇,虽然手里也拿着筷子,动作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着,眼神却飘忽不定。
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不远处被众人围着敬酒、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邓玉玲,心里自然是为好友高兴的。
可不知怎的,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却像是藤蔓一般,悄悄爬上了心头。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另一桌。
那一桌坐的也都是知青。
许志航今日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穿着一件蓝色衬衫。
哪怕是坐在这喧嚣嘈杂的酒席间,也像是在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只是安静地低头吃饭,对周围的哄闹和劝酒声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即便如此,他身边依旧黏着一个人——秦苏苏。
秦苏苏穿着一件掐腰的小碎花衬衫,领口和袖口都带着精致的荷叶边,在这灰扑扑、蓝汪汪的人群里,像一只花枝招展的蝴蝶。
此刻,这只蝴蝶正围着许志航上下翻飞,声音甜得发腻,让隔着好几步远的林青青都觉得耳朵里像被灌了蜜。
“志航哥哥,你尝尝这个,这肋排炖得可烂糊了。”
秦苏苏夹起一块颤巍巍的排骨,执着地要往许志航的搪瓷碗里放。
许志航眉头紧锁,身子已经尽力往另一边靠,几乎要和旁边的男知青贴在一起。
他没有伸碗去接,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不耐的眼神看着秦苏苏,声音压得极低:“我碗里有,你自己吃。”
那疏离的姿态,简直像是在脸上写了“请勿靠近”四个大字。
许志航虽然眉头紧锁,身子也往旁边侧了又侧,脸上的不自在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可偏偏秦苏苏就像是看不见似的,依旧笑容满面地凑上去。
凌薇收回目光,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
她知道许志航对秦苏苏没那个意思,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冷脸相对,不愿意跟她走得太近。
可她更清楚,许秦两家是世交,家里长辈的关系错综复杂,许志航哪怕再反感,也不可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秦苏苏彻底下不来台,更没法完全不管她。
这份“没法不管”,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刺,平日里扎在肉里不显山不露水,可每逢这种三人都在的场合,就会狠狠地挑动凌薇的神经,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凌薇?怎么了,这菜不合胃口?”
林青青察觉到了好友的情绪不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询问。
凌薇猛地回过神来,对上林青青关切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没,没呢。就是觉得……粱知青和玉玲能走到这一步,挺不容易的,替他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