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恩的视线从空盘子移到苏若雪脸上。
又移回盘子。
盘底那层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的鼻子抽了第三下。
“顾。”
基恩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你敢吃油腻食物。”
他的下巴往苏若雪的方向抬了一下。
“这位美女是谁。”
苏若雪的手指捏着围裙的带子。没动。她的视线落在基恩脸上。爱尔兰人的颧骨在厨房灯光下硬得像刀刻的。
顾渊从玄关走过来。站在餐桌和厨房之间。
“私人营养师。”
基恩的眉毛抬了一下。
“兼厨师。”
顾渊的右手往厨房方向指了一下。
“你们要吃自己去锅里盛。”
他的手又往桌上那个塑料袋指了一下。
“喝酒免谈。”
基恩的嘴动了。没出声。
吉格斯从基恩身后绕出来了。威尔士人的身体往顾渊的右侧偏了一下。肩膀缩着。从顾渊的胳膊底下钻过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
直奔厨房。
他的鼻子凑到锅盖上方。右手掀开锅盖。蒸汽从锅沿往上冲。酱香从锅底翻上来。吉格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半锅。”
基恩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把塑料袋从桌上拎起来。走到沙发旁边。袋子往沙发垫上一扔。瓶子在袋子里碰了一声。
他转身。往厨房走。
苏若雪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的嘴合着。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往苏若雪的方向摆了一下。
随他们。
苏若雪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白瓷的。和顾渊用的一样。她从筷筒里抽了两双筷子。放在碗旁边。
锅盖掀开。
她的右手拿起勺子。从锅底捞。肉块从汤汁里浮上来。酱色。姜片贴在表面。一块一块舀进碗里。汤汁从勺子边缘往下淌。
基恩站在料理台旁边。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的视线盯着碗里的肉。
吉格斯已经拿起筷子了。
“等一下。”苏若雪的声音从料理台后面传过来。
她从电饭煲里舀了两碗糙米饭。压了一下。递过去。
“配着吃。”
吉格斯接过碗。没等走到餐桌。筷子已经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了。
他的脚步停了。
嚼了两下。
吉格斯的头转过来。看着基恩。
基恩也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牙齿咬下去。外层的焦壳碎了。肉的纤维从中间断开。汁从断面里渗出来。
基恩的嚼动作慢了。
他转头看了吉格斯一眼。
吉格斯看着他。
两个人的筷子同时又伸向碗里。
基恩的嘴动了。肉还在嘴里。声音含着。
“鲁尼那小子天天在食堂啃鸡胸肉。”
吉格斯的筷子没停。第二块。第三块。
“斯科尔斯家里请的厨师做的东西跟纸板一样。”
基恩把饭扒了一口。嚼了。咽了。
“你从哪找的人。”
顾渊靠在料理台边缘。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
“不告诉你。”
基恩没抬头。筷子从碗里夹起第四块肉。
“这种待遇。”基恩的声音从嗓子底部出来。“全队没一个人有。”
吉格斯的碗已经见底了。他把碗放在料理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
“再来一碗。”
苏若雪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若雪从锅里又捞了几块。舀进吉格斯的碗里。
基恩的速度比吉格斯慢。他每一口都嚼得久。从第一块到最后一块。表情没变过。嘴合着。下颌骨的肌肉在太阳穴下方滚动。
但碗空了。
饭也空了。
基恩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拍了一下肚子。
“走。”
他站起来。从厨房往客厅走。沙发。坐下了。两条腿伸直。脚搭在茶几边缘。
吉格斯端着第二碗从厨房出来。坐在基恩旁边。筷子还在动。
“你这营养师。”吉格斯的声音含着饭。“多少钱请的。”
顾渊站在厨房门口。
“不是请的。”
吉格斯的筷子停了。他抬头。看了顾渊一眼。又看了厨房里苏若雪的背影一眼。
“哦。”
又是那个字。尾音往上挑。
基恩的手从肚子上移开了。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的视线从顾渊脸上扫过。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朋友。”
一个字从基恩牙缝里挤出来。
顾渊没接话。
吉格斯把第二碗扒完了。碗放在茶几上。他往沙发里靠了一下。两只手搭在肚子上。
“三点半飞回来。四点吃上红烧肉。”吉格斯的头歪在沙发靠背上。“顾渊你这日子过得。”
基恩的脚从茶几上收回来了。他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十五。
他走到玄关。右手按在门把上。往下压。门拉开了。
走廊的灯灭了。声控的。超时了。
顾渊站在门口。转头。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
“四点了。”
基恩没动。
“明天休息。”吉格斯的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
“后天训练。”顾渊的手没从门把上松开。“你们不走我关灯了。”
基恩的嘴动了一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插进夹克口袋。步子往门口走。
经过顾渊的时候。他停了。
“下次做了叫我。”
顾渊没回答。
基恩的皮鞋踩进走廊。黑的。灯没亮。他的脚步往楼梯间走。
吉格斯从沙发上爬起来。他走到门口。右手拍了一下顾渊的肩。
“你那个朋友。”
吉格斯的声音压低了。
“做饭好吃。”
顾渊的手从门把上松开。
“知道了。”
“人也好看。”
“走。”
吉格斯的嘴咧了一下。他的连帽衫从门框里消失了。脚步声从走廊往楼梯间走。和基恩的脚步声汇在一起。一重一轻。往下。远了。
顾渊把门关上了。锁扣进门框。咔的一声。
他转身。
苏若雪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解了。搭在手臂上。袖子还卷着。
“你队友。”
“嗯。”
“经常半夜来敲门？”
“第一次。”
苏若雪的手指捏着围裙的带子。绕了一圈。松开。
“锅洗了。碗也洗了。冰箱里还有三盒。”
顾渊走到她面前。
“你回去吧。太晚了。”
苏若雪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腿还酸吗。”
顾渊的右脚在地板上动了一下。小腿的肌肉没跳了。从吃完饭到现在。半小时。酸退了。从骨头缝里退出去了。
“不酸了。”
苏若雪点了一下头。她从料理台上拿起手机。塞进口袋。走到玄关。弯腰。鞋从鞋柜旁边拿起来。穿上。
“明天我再来。”
“不用——”
“你冰箱里的菜不够。我明天补。”
顾渊的嘴合上了。
苏若雪拉开门。走廊的灯亮了。声控的。她的脚步从门口往电梯方向走。
“到家给我发消息。”顾渊的声音从门口传出去。
苏若雪没回头。右手从口袋里抬起来。摆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关了。
顾渊把门关上。
他站在玄关。两只手垂在身侧。右脚在地板上磕了一下。
小腿没跳。
大腿没酸。
膝盖里的关节液没响。
他的右手抬起来。握了一下拳。松开。手指的力量从指尖传到掌心。回弹快。肌肉的反应速度回来了。
视野底层。
绿色的字从黑色的底层浮上来。
**【高质量营养补给完成。】**
**【肌纤维修复进度：100%。】**
**【关节液循环效率：恢复至最优阈值。】**
**【融合度：45.3%→46.1%。】**
**【阶段性卡滞——已突破。】**
顾渊盯着那行字。
46.1%。
从42%到45%。三十天。
从45%到46.1%。一顿饭。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松开。
视野底层的字没有消失。又跳了一行。
**【系统提示：融合度突破46%阈值后，身体机能将进入第二阶段适配期。】**
**【第二阶段解锁条件：持续高质量营养介入+高强度对抗刺激。】**
**【下一阶段目标：50%。】**
**【预计所需时间：14-21天。】**
**【届时——】**
字停了。
闪了一下。
消失了。
顾渊站在玄关。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的灯关了。苏若雪关的。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
届时什么。
系统没说完。
他的脚步往卧室走。三步。门推开。床。他坐下去。弹簧从身体下面压下去。右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了。
苏若雪的消息。
“到了。”
顾渊的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
“睡吧。”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身体往后倒。后背砸在床垫上。弹簧从脊柱下方顶了一下。
46.1%。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50%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系统那行字断在那里。像一句话说了一半。嘴合上了。
顾渊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
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