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利进入深井，乘坐悬浮平台下降。
第二次来到协议中枢，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上次是来交易，这次是来谈判。
巨大的银色球体依然悬浮在平台中央，表面光滑如镜。
“外来者林烬，你集齐了五份担保。”齿轮之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根据协议，我可以为你开启一次‘特殊通道’。但开启需要时间——通道稳定需要至少四小时，且消耗巨大能量。你是否确认申请？”
“确认。”林烬说，“但我有一个额外请求：将通道开启时间压缩到两小时内，并且……我需要你提供一个‘无干扰’的操作环境。”
“理由？”
“第一墟域的追兵可能会干扰通道开启。”林烬说，“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申请通道，可能会强行突破齿轮城的防御，或者在通道成型的瞬间发动攻击。我需要一个屏蔽所有外部监控和干扰的环境，确保通道顺利开启。”
齿轮之心沉默了几秒。
“你的担忧有依据。第一墟域确实在监视你们的行动。但要提供完全无干扰的环境，需要启动‘协议屏蔽场’，那会消耗额外能量，且必须在通道开启完成后立刻关闭，否则会影响齿轮城的正常运行。”
“我只需要两小时。”林烬说，“通道开启后，我们立刻离开，屏蔽场可以关闭。”
“那么，代价是什么？”齿轮之心问，“特殊通道本身已经需要五份担保作为交换。额外的服务，需要额外的代价。”
林烬早就准备好了。
他取出晶心吊坠、记忆徽章、音符徽章，以及铸造者议会和古木之庭给的担保凭证——这些不仅仅是凭证，本身也是珍贵的法则造物。
“这些，作为额外代价。”他说，“五件纪元遗物，换取两小时的无干扰环境和快速通道开启。”
齿轮之心再次沉默。
显然在计算价值。
半分钟后，它给出答复：“代价可接受。但有一个条件：通道开启后，你们必须在三十秒内进入。三十秒后，无论是否进入，通道都会关闭。这是为了避免被追踪。”
三十秒。
足够了。
“同意。”
“那么，交易成立。”齿轮之心说，“一小时后，在工业区第七号对接平台，通道将开启。现在，我会为你的AI伙伴提供临时接入权限，让它能同时监控通道系统和工业区能量节点。”
铁骸的多面体表面亮起一道银光——那是权限授予的标志。
“接入成功。”铁骸说，“我开始同步计时。引爆装置已经准备就绪，通道开启倒计时：一小时。”
“告诉尘，一小时后，在通道开启前三秒引爆。”林烬说。
“信息已发送。”
一切就绪。
现在，只需要等待。
但林烬心中总有不安。
太顺利了。
齿轮之心的配合，担保的收集，计划的推进……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第一墟域呢？那些追兵，那个白塔，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铁骸，扫描白塔的实时状态。”他低声说。
铁骸调动刚刚获得的权限，接入齿轮城的外部监控网络。
几秒后，它给出了令人不安的结果：
“白塔的能量读数……在下降。”
“下降？”
“是的。原本活跃的能量反应，在过去十分钟内降低了47%。这不符合常理——如果他们在准备行动，能量应该上升才对。”
林烬皱眉。
除非……
“除非他们已经行动了。”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铁骸，扫描齿轮城所有区域的能量流动，特别是……补给运输线路！”
铁骸快速操作。
齿轮城的全息地图在眼前展开，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能量流动线。
其中一条线，从工业区通往城市顶端的对接站，再延伸向天空——那是通往白塔的补给运输线。
此刻，那条线上的能量流动……异常平缓。
“补给船。”林烬咬牙，“他们计划在补给船上做文章！如果我是第一墟域，想要在不违反齿轮城协议的前提下抓住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我们‘离开齿轮城’的瞬间动手——不是在城内，不是在通道里，而是在……前往通道的路上！”
“但我们要去的通道在工业区对接平台，不是城市顶端。”铁骸说。
“除非通道位置被泄露了。”林烬脸色难看，“齿轮之心，我们的通道申请信息，有没有可能被白塔获取？”
齿轮之心回答：“根据协议，第一墟域作为观察者，有权获取齿轮城的公开信息。通道开启属于重大能量事件，会被自动记录并归档。理论上，他们可以在事件发生后查询记录，但无法实时获取。”
“事后查询……”林烬突然明白了，“他们不需要实时获取。他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申请了通道’，然后推测我们最可能的行动路径。铁骸，分析一下，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工业区第七号对接平台，有多少条路线？”
地图上标记出三条主要路线和七条次要路线。
“第一墟域如果在这些路线上设伏，我们很难避开。”铁骸说，“除非……我们不走这些路。”
“那走哪？”
铁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说。”
“我们不从地面走。”铁骸说，“从‘上面’走。”
它在地图上标记出一个点——城市顶端的对接站。
“那里每七天会有一艘补给船飞往白塔。如果我们能混上那艘船，就可以避开地面所有可能的伏击。而且，补给船会经过工业区上空——虽然不是正上方，但如果我们能在经过时‘跳船’，用滑翔或瞬移的方式降落到对接平台，理论上可行。”
混上补给船。
在飞行中跳船。
这比原本的计划危险十倍。
“但补给船是通往白塔的。”林烬说，“那是第一墟域的地盘。如果我们被发现……”
“所以我们不能被发现。”铁骸说，“我的骇入能力可以暂时屏蔽船上的监控系统。夜枭的伪装技巧可以帮助你混入货物区。关键在于——时间必须精准。补给船从起飞到经过工业区上空，大约需要六分钟。我们必须在这六分钟内不被发现，然后在经过对接平台的瞬间跳船，误差不能超过三秒。”
六分钟。
三秒误差。
“成功率有多少？”
“计算中……考虑到所有变量，成功率：31.7%。”铁骸说，“但如果我们按原计划从地面走，被伏击的概率超过80%。两相比较，补给船方案虽然风险高，但成功后的收益更大——不仅能避开伏击，还能给第一墟域一个‘意外’。”
林烬快速思考。
时间在流逝。
距离通道开启还有五十五分钟。
他必须做出决定。
“通知夜枭和尘，计划变更。”最终，林烬说，“夜枭来和我汇合，准备混上补给船。尘按原计划准备引爆装置，但引爆时间推迟到我们‘跳船成功’的信号发出后。铁骸，你负责协调所有时间节点。”
“明白。”
五分钟后，夜枭赶到深井入口。
林烬简单解释了新计划。
夜枭没有质疑，只是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伪装和潜入是你的专长。”林烬说，“我们要混入货物区，那里应该有足够多的货箱可以藏身。”
“补给船的安检怎么办？”
“铁骸会处理。”林烬看向多面体，“你能屏蔽安检系统多久？”
“三分钟。”铁骸说，“补给船的安检系统在起降前后会重启，重启间隙有三分钟的‘盲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根据时刻表，下一班补给船将在二十分钟后起飞。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抵达对接站，找到潜入点。”
时间紧迫。
两人不再犹豫，全速冲向城市顶端。
齿轮城的结构错综复杂，但铁骸已经规划出最快路径——通过维护通道和货运电梯，避开主要街道。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对接站。
那是一个建立在齿轮城最高处的圆形平台，直径约百米。平台中央有一个降落标记，周围堆放着大量待装载的货箱。一架银白色的、流线型的飞行器停靠在平台边缘，那就是补给船——长约三十米，造型简洁，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船体侧面的一个微型白塔徽记。
船员正在忙碌地装载货物。
大部分是能量电池和实验器材，都用标准货箱封装，通过自动传送带运入船舱。
“看到那边的通风口了吗？”夜枭指向船舱侧面的一个排气栅格，“那是货物区的通风系统入口。如果我们能在安检盲区的三分钟内，从那里潜入，然后藏在货箱之间，应该能躲过起飞后的检查。”
“但通风口有过滤网。”林烬说。
“我能融化它。”夜枭举起右臂，凝胶部分开始流动，“用凝胶渗透过滤网的缝隙，从内部破坏结构。但需要时间——大约两分钟。”
“三分钟的盲区，两分钟破坏，一分钟潜入。”铁骸计算，“时间刚好，但必须分秒不差。我会在安检系统重启前三十秒发出信号，你们必须在信号发出时开始行动。”
“明白。”
两人躲在堆叠的货箱后，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体内保险锁的倒计时——还有一百一十三小时。但此刻，他更紧迫的倒计时是：距离补给船起飞还有三分钟。
铁骸的多面体表面纹路快速闪烁。
它在实时监控安检系统的状态。
“倒计时：十、九、八……”
林烬和夜枭屏住呼吸。
“三、二、一——盲区开始！行动！”
夜枭第一个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