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泼死荒山。
松针被风卷着擦过地面,凉意在夜色里扎进骨头。
身后火光像疯长的毒藤,顺着山林往上爬。
叱骂、金铁交击、草木断裂的声响拧成一团,在夜里炸得人耳膜发紧。
青云宗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青袍衣角在树影里晃,带着宗门独有的凛冽煞气。
宁宸走在最前。
脊背绷得像一截千年古松,半步不晃。
粗布麻衣被山风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硬挺的轮廓。
眉眼冷得像山巅寒石,没有慌,没有乱,连呼吸都压得平稳。
心口,爹亲手削的小木剑贴着肌肤,带着凡人烟火的温度。
衣襟内,娘缝的粗布平安荷包压在最里层,半块干饼藏在其中,是他从凡村带出来的最后念想。
两件凡物,寸步不离。
他终身不修炼丹、炼器、阵法,一身本事,只在一个“斩”字。
遇不公,斩。
欺凡人,斩。
拦前路,斩。
林沐瑶踉跄跟在身后。
脸颊白得像纸,唇角一道黑紫血痕凝固在皮肤上。
那是青云散毒入体的印记,毒力顺着经脉往丹田钻,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在扎肩背。
她身形连晃三次,牙关把下唇咬出一道血印,半点声音都不肯出。
泪珠在眼眶里打旋,强憋着不落,只死死盯着宁宸的背影。
她只是途中过客,不缠、不闹、不抢戏,只负责当下柔弱与虐心。
宁宸侧过脸。
冷眸扫过她,无波无澜。
没有同情,没有悸动,只有一份该护的感念。
“撑不住就停。”
声音低沉,一字定音,没有多余废话。
林沐瑶喉间涌上腥甜。
黑血涌到嗓子眼,她死死咽回去,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我……能行。”
话音刚落。
膝头一软,浑身力气被毒力抽干,身子往旁侧草丛栽去。
一只手稳稳托住她上臂。
掌心粗糙,力道稳准,半分逾矩没有,恰好将她托住。
“再硬撑,人直接废在这。”
黄老二懒懒散散开口,嘴贫本色不改。
眼角不着痕迹扫过她泛白的细颈,喉结轻轻一滚。
目光瞬间收回,耳尖“唰”地泛红,脸颊悄悄发烫。
他是全书唯一擦边担当,只心动、只偷看、不越线,分寸焊死。
脚尖轻点地面。
三枚碎玉精准落入阵眼,没入土中。
迷踪阵瞬息铺开,阵纹藏在草木间,不露半分灵气。
身后追兵立刻撞进迷雾。
山路扭曲,树影成幻,脚步当场大乱。
“人呢?!”
“阵法!是阴毒阵法!”
“看不见了!全是雾!”
咒骂声被阵纹隔在后方,越来越远。
黑崽蹲在老树根下。
通体漆黑,圆胖滚圆,上古神级神兽残魂转世。
它对着来路“嗷呜”低嚎,小尾巴绷得笔直,感知危险的本能刻在骨里。
眼角扫过草丛里蹦跳的母野兔。
尾巴瞬间摇成小扇子,粉色鼻尖凑过去轻嗅。
下一秒立刻绷直,耳朵竖得老高。
好色归好色,护主、保命永远排第一。
宁宸看向黑崽。
薄唇轻启,只一个字。
“趴。”
黑崽立刻伏身。
圆胖脊背紧绷,皮糙肉厚,扛两人如履平地。
专职坐骑,本分焊死。
宁宸伸手。
扶林沐瑶坐上黑崽脊背。
指尖擦过她小臂软肉,一触即收。
守礼有度,道心不动。
他终身坐怀不乱,对所有女子只护不动情。
林沐瑶眼眶一热。
泪珠无声滚落,砸在黑崽黑亮的皮毛上。
宁宸自身落座。
将她护在身前,背脊如墙,距离丝毫不乱。
所有安全、所有破局,全归他一人掌控。
黄老二跟着坐好。
胳膊轻贴宁宸后背,绝不抢半分主角光环。
目光飘向林沐瑶垂在身侧的细腕,耳尖红得更厉害。
只敢余光偷瞄,不敢直视,擦边感身临其境。
“走,乱石坡,那里能藏。”
黑崽四蹄猛蹬。
如一道黑箭窜进夜色,蹄踏碎石,稳如平地。
狂风在耳边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荆棘抽在它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林沐瑶靠在宁宸后背。
毒痛钻心,浑身发冷。
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敢用力,怕扰了他。
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他的麻衣,一滴接一滴。
她不敢哭出声,怕成累赘,怕拖慢众人脚步。
宁宸端坐不动。
冷眸直视漆黑前路。
丹田内,他人所传的斩道气息轻颤。
无形心剑悬于意念,无锋无芒,却藏着斩尽一切的决绝。
同境无敌,越境可斩,主角光环焊死。
身后追兵的嘶吼还在阵中回荡。
“叛徒!别跑!”
“抓到你扒皮抽经!”
声音很快被荒山吞没,迷踪阵彻底隔断追兵。
黄老二嘴角挑出一抹懒笑。
阵道天花板实力深藏,只兜底、不抢戏、不高光。
“到地方我布聚灵阵,先把你体内的青云散毒压住。”
他声音放轻,怕惊到林沐瑶。
余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耳尖又烫了几分。
宁宸轻轻颔首。
“好。”
黑崽奔跑间,鼻子猛地一抽。
千里寻宝天赋触发,路边土下藏着一株解百毒的凡阶灵草。
它脚步一顿,就要扭头去挖。
卫星级寻宝,从不出错,所有机缘先给宁宸。
黄老二在它脑袋上轻拍一下。
“老实跑,命比一株草金贵。”
黑崽委屈地“呜”了一声。
耷拉下耳朵,继续狂奔。
目光却死死记住灵草位置,等安全必回来挖取献宝。
路过荒草,它张口啃下两根,嚼得细碎。
好吃懒做,贪吃本性,半点不改。
荒山漆黑如墨。
只有一道黑影在夜色里疾驰,快、稳、无颠簸。
林沐瑶呼吸越来越轻。
毒素在经脉里乱窜,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把脸轻轻贴在宁宸后背,感受那一点凡人温度,心中只剩安稳。
泪落得更凶,却半点不闹。
宁宸背脊微僵。
没回头,没说话。
却悄悄把脊背挺得更直,将她护得更严实。
只护不动情,道心永不破。
夜色渐深。
山路越发崎岖。
乱石坡的轮廓在黑暗里缓缓露出。
满地碎石棱角锋利,像无数把小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坡上矮树稀疏,枝桠扭曲,遮风蔽影,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黄老二早年闯凡界时来过这里,知道坡后有一处天然石穴,能容三人一猫暂避。
宁宸抬手。
冷声道:“停。”
黑崽立刻止步。
四肢稳稳落地,趴在碎石上喘气。
小肚皮一鼓一鼓,跑了半夜,就算皮糙肉厚,也略感疲惫。
它吐着舌头,眼睛却瞟向坡下草丛,那里有只母山雀在蹦跳,好色的心思片刻不忘。
宁宸先翻身落地。
脚掌踩在碎石上,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摇晃。
他回身,伸手去扶林沐瑶,指尖带着粗布的糙意,力道稳当。
林沐瑶试着起身。
脚一软,浑身力气被毒素抽干,几乎瘫进他怀里。
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宁宸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
一触即分,守礼有度,半分逾矩没有。
坐怀不乱,道心不破,终身不娶,对所有女子只护不动情。
林沐瑶脸颊瞬间爆红。
垂着头,不敢看他。
泪水无声砸在碎石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又酸,又软,又暖。
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却清楚知道,这份心动,终究只是途中过客的执念。
黄老二跳下来。
扫了一眼四周环境,确认没有追兵气息。
目光落在林沐瑶泛红的耳尖,飞快移开,耳尖红透,脸颊发烫。
不敢多看半分,合规擦边,点到即止,分寸拉满。
他指尖连弹。
七枚碎玉从掌心飞出,落定八方方位,精准卡在聚灵阵的阵眼上。
聚灵阵无声成型,没有半分灵气外泄,阵纹藏在碎石之间,像一层淡白色的光膜,将林沐瑶护在中间。
淡白色灵气从地底缓缓升腾。
裹住林沐瑶的周身,顺着她的经脉,往毒素压去。
温和,却有力,像一双温柔的手,安抚着她体内乱窜的毒力。
“坐着别动。”
黄老二靠在一旁青石上,双腿交叠,姿态随意,语气懒散,却藏着真切的担忧。
“灵气能压一时毒,别乱动,毒会窜得更快。”
余光偷瞄林沐瑶颤抖的长睫,心跳再次加速,耳尖的红意,迟迟没有散去。
林沐瑶依言盘膝而坐。
闭目运转体内微薄的灵气。
长睫上还挂着泪珠,颤巍巍的,楚楚可怜,像一朵被风雨打残的花。
脸色稍稍缓和,唇角的黑印淡了一丝,毒素被暂时压制,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黑崽趴在地上。
肚皮贴着凉凉的碎石,小眼睛滴溜溜转。
鼻子不停嗅着,还记着半路那株解毒灵草,时不时往来路瞥一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寻宝的执念,永不忘记。
宁宸站在坡边。
眺望追兵来的方向。
火光已远,叱骂声淡不可闻,彻底甩开了青云宗的人。
他掌心微拢,丹田内的斩道气息轻轻流转,无形心剑浮于意念之间。
凡界凶险,他半步不退,所有拦路者,都只有一个下场——斩。
黄老二踢开脚边的碎石。
碎石滚落坡下,发出轻响,打破了乱石坡的寂静。
“这毒是青云宗独门散毒,没有解药,只能慢慢逼。”
“你不会疗伤,不会炼丹,全靠我这聚灵阵撑着。”
他语气轻佻,嘴贫本色尽显,却藏着对宁宸的信任,知道他能护着众人周全。
宁宸头也不回。
冷声道:“多久能稳?”
“半个时辰。”
黄老二靠在青石上,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追兵的气息。
“先保她不昏死,不废经脉。”
“等天亮,咱绕路走,青云宗肯定在主山道设防,搜山会更严。”
余光又瞟向林沐瑶,耳尖发烫未退,心跳依旧轻快,擦边心动,藏在心底,不表露,不越线。
黑崽忽然支起身子。
对着坡底低叫一声。
坡底石缝里长着几株紫叶草,是它最爱啃的野味,清甜多汁,解饿解馋,它的鼻子瞬间就辨明了。
它扭着胖身子。
慢吞吞爬下小坡,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吃得满嘴草屑,尾巴轻轻晃着,憨萌搞笑,全程笑点在线,就算在藏身的时刻,也不忘填饱肚子。
宁宸眸光微动。
黑崽的嗅觉灵敏至极,寻宝、辨危,无一不精,有它在,能避无数暗险,所有机缘,大半靠它寻觅,主角的机缘,天注定般聚拢。
林沐瑶额头渗出细汗。
眉头紧紧蹙起,毒素在经脉里疯狂冲撞,疼得她浑身发颤。
牙关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白印,却始终不发一声痛呼,不想让宁宸分心,不想成为拖累,柔弱、隐忍、虐心,过客本分,分毫不差。
宁宸回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便收回。
坐怀不乱,道心不破,心中只剩一份感念,她因他负伤,因他中毒,他必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夜风掠过乱石坡。
带着荒山的凉意,吹起林沐瑶的发丝,拂过她惨白的脸颊,那发丝柔软,带着一丝湿气,像一道温柔的手,安抚着她的伤痛。
聚灵阵的白光在暗夜里微微闪烁。
淡如萤火,却护着一方安稳,像一盏灯,照亮了奔逃路上的片刻喘息。
追兵未退,前路未明。
青云宗的恨意如影随形,斩凡境的路,才刚刚踏出第一步,凡身少年,以斩为道,以心为剑,凡界凶险,他半步不退。
荒山无尽,夜色无边。
一道黑影暂歇乱石坡,待天光微亮,便再次启程,斩凡破笼,凡身逆苍天,以斩为道,以心为剑,所有机缘、所有高光、所有杀伐,尽数归他一人。
夜色一点点褪去。
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晨雾漫上乱石坡,裹着淡淡的凉意,沾湿三人一猫的衣衫。
林沐瑶的呼吸渐渐平稳。
毒素被牢牢压制,她缓缓睁开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看向宁宸的背影,眸中满是感激,却知道,自己只是途中匆匆过客,后续还有无数女子相随,此刻,只守本分,不添乱,不纠缠。
黑崽啃完草。
慢悠悠爬回坡上,趴在宁宸脚边打盹,小眼睛还在瞟着坡底的紫叶草,贪吃本性尽显。
黄老二靠在青石上。
闭目养神,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林沐瑶的动静,耳尖的红意,迟迟没有散去,擦边心动,藏在心底,不表露,不越线。
宁宸站在坡顶。
身姿挺拔如松,冷眸望着远方,无形心剑始终悬于意念,凡界凶险,他半步不退,主角光环,从头焊到尾。
就在这时,黑崽猛地抬起头。
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鸣,尾巴瞬间绷直。
迷踪阵的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有人破阵了。
青云宗的追兵,终究还是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