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杂役处的腐朽气息,混着恶瘴谷飘来的毒雾,呛得人胸口发闷。
管事捏着黄老二递来的灵果,斜眼瞥向宁宸,三角眼里满是刻薄:“那小子愣着干什么?今日必须把谷口三丈淤泥清完,再砍十根百年墨松木,少一样,今晚别想吃饭,更别想修炼!”
周围几名杂役弟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他们都被这管事欺压过,累瘫饿肚子是常事,有的甚至被磋磨得修为倒退。
宁宸握着竹铲的手指微紧,没有争辩,弯腰便往淤泥里铲去。粘稠的毒泥沾在布衣上,蚀得布料滋滋作响,指尖传来针扎般的痛感,可他脊背依旧挺直,每一下都稳而有力。
“嘿我说你个瘦猴管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懂啊?”
黄老二一把拽住正要转身的管事,嬉皮笑脸却字字扎心,“宁宸刚从绝命级考核爬出来,浑身是伤,你让他干淬体五重都扛不住的活,是想把人往死里逼?还是说——是黑云三长老给你撑腰,故意搞针对啊?”
管事脸色骤变,下意识瞟了瞟四周,压低声音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宗门规矩,外门弟子都要服杂役役,他凭什么特殊?”
“凭他是宗主亲口夸过的人,凭他斩了黑云堂主,凭他为青云宗除了害!”
黄老二嗓门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杂役全听见,“你要是真按宗门规矩来,咋不见你让赵磊那伙锦衣子弟来清淤泥、砍木头?合着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给你们欺压人的由头是吧?”
几句话喊得管事面红耳赤,周围杂役弟子纷纷点头,看向管事的眼神多了不满。
“你……你强词夺理!”管事气得发抖,却不敢再硬逼,只能甩袖,“反正今日活必须干完,干不完唯你是问!”
“放心放心,保证完活儿!”黄老二嬉笑着应下,等管事一走,立刻凑到宁宸身边,一把夺过竹铲,“小宸子你歇着,这点破活,黄哥我一盏茶的功夫搞定!”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七八面小巧阵旗,随手往淤泥地一插,指尖掐诀轻喝:“起!”
淡青色阵纹瞬间铺开,地面的淤泥像是长了腿,自动往远处的沟壑里涌去,百年墨松木也在阵力牵引下,齐齐倒地断成规整木料,全程不过半柱香。
周围杂役弟子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嘴巴合不拢。
“我的娘哎……这是什么本事?也太神了吧!”
“以前只听说黄先生跟着宁宸闯过断云涧,没想到阵道这么厉害!”
“有黄先生在,宁宸兄弟可算不用受气了!”
黄老二叉着腰甩了甩头发,贱兮兮地挑眉:“小场面小场面,黄哥我这阵道摸鱼术,天下独一份!以后谁再敢给咱派苦活,咱就用阵法糊弄,省时省力还不费腰!”
宁宸看着满地规整的木料和清干净的淤泥,淡淡开口:“多谢。”
“谢啥,咱俩谁跟谁!”黄老二摆摆手,忽然瞥见谷口拐角处,赵磊正带着两名外门弟子,推搡着一名瘦小杂役,抢对方怀里的灵米袋。
那瘦小弟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赵磊却一脚踹在他胸口,骂骂咧咧:“穷酸样,这点灵米也配你吃?给爷当跑腿费都嫌少!”
宁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不惯者,斩。
不公平者,斩。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斩誓。
他提着斩道剑,缓步走了过去。
赵磊正踹得兴起,余光瞥见宁宸,嗤笑一声:“哟,乞丐忙完杂役了?怎么,想多管闲事?”
“把灵米还给他。”宁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就不还,你能奈我何?”赵磊扬着下巴,故意把灵米袋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一个连灵气都不会用的凡人,也敢管我的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身后两名跟班立刻上前,灵气涌动,就要动手。
黄老二快步窜过来,挡在宁宸身前,叉腰开骂:“赵磊你个小兔崽子!抢灵米、欺弱小,青云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信不信黄哥我把你这点破事捅到宗主那,让你爹这长老直接下台!”
“你少吓唬我!”赵磊色厉内荏,却依旧嘴硬,“今天我就欺负人了,看谁能拦我!”
话音刚落,宁宸动了。
没有灵气催动,没有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的跨步、出剑。
斩道剑鞘未开,仅用剑鞘横拍。
“啪!”
一声脆响,赵磊手腕剧痛,下意识缩回手,疼得龇牙咧嘴。
宁宸弯腰捡起灵米袋,拍掉灰尘,递回给瘦小弟子,全程没看赵磊一眼。
“你敢打我?!”赵磊彻底疯了,抽出腰间长剑,灵气灌注,直刺宁宸心口,“我杀了你!”
宁宸眸色一凝,心底默念斩誓。
掌心斩道剑轻轻一颤,一缕漆黑剑意从剑身溢出,顺着剑鞘蔓延。
他手腕轻抬,剑鞘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赵磊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剧痛,长剑直接脱手飞出,人也连连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凡躯,败了淬体四重的外门弟子。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宁宸连灵气都没动用啊!”
“那剑……那剑上好像有黑色的光,好吓人!”
赵磊坐在地上,看着宁宸冷冽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爬起来,捡起长剑就跑,边跑边喊:“你等着!我告诉我爹去!让你们都完蛋!”
黄老二撇撇嘴:“跑的比兔子还快,没种的东西!”
瘦小弟子捧着灵米袋,噗通跪在宁宸面前,磕头道谢:“多谢宁宸大哥!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起来吧,无需多礼。”宁宸伸手扶起他,语气平淡,“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必忍。”
看着瘦小弟子感激离去的背影,宁宸低头看向掌心的斩道剑。
剑身“斩苍生”三字,微微泛着黑芒,比之前更亮了一丝。
他能清晰感觉到,剑与他的心,贴得更近了。
斩恶,护弱,守公道。
这便是斩道剑的道,也是他的道。
黄老二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宸子,帅!就该这么治这帮欺压人的杂碎!不过咱也得小心,赵磊肯定会去搬救兵,黑云三长老那边,估计又要搞幺蛾子了。”
宁宸微微颔首:“我知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刁难越多,磨砺越多,他的道心便越坚,斩道剑便越利。
两人收拾好杂役工具,返回角落木屋。
刚到门口,便见一枚青色玉符贴在木门上,正是林沐瑶留下的。
玉符下压着一个瓷瓶,里面装着十枚淬体丹,还有一张字条:丹愈凡躯,勿扰道心,黑云异动,我自盯防。
宁宸拿起瓷瓶,指尖微顿。
无暧昧,无牵扯,只有同道者的默默相助。
他将淬体丹收好,盘膝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开始运转斩道之气。
淡黑剑意环绕周身,凡躯在药力与剑意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坚实。
黄老二则在木屋四周布下阵和预警阵,嘴里碎碎念:“咱这小窝,固若金汤,谁来谁倒霉!晚上给你烤灵果吃,补补身子……”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青云宗的暗流,在暗处汹涌,黑云长老的算计,已悄然铺开。
可宁宸的心,静如止水。
道心不移,剑心不摇。
凡躯可炼,恶意可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