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陈默带着整个团队，全都泡在了实验室里面。
团队内部还给这个临时项目起了个名字，叫作“控分工程”。
这名字起得倒是挺贴切的。
但也正因为太贴切了，反而让实验室里的每一个工程师，心里都感到有那么一丝荒谬。
一帮子国内最顶尖的技术人才，每天开着上万张显卡的集群，用着公司自研的神机芯片。
结果折腾了整整三天时间，最终的目标，竟然是为了把模型的棋力给往下压。
至于要把棋力给压到多少，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评测组在随时盯着呢。
模型每天要跟评测组跑上几千盘对局，赢的概率要是高了，那就赶紧往下调整，赢的概率要是低了，那就再往上抬一抬。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有一个工程师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看了半天，然后扭过头去问身边的同事。
“我现在心里头都有点恍惚了。”
“咱们这整整三天时间，到底是在让这个 AI 变强呢，还是在让它变弱啊？”
“变弱。”同事答道。
“可我看着它每天赢的盘数变得越来越少，我心里头为什么反而觉得挺高兴的呢？”
“因为你现在已经成熟了。”同事边看着代码边说道。
“你现在都已经学会站在王鹏飞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了。”
一直修到了第四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各项数据指标，终于算是落在了王鹏飞之前要求的那个区间里面。
陈默看着手里最终出来的这份评测报告，转过身对身边的核心工程师说了一句。
“大家都记住今天这个日子吧。”
“这是咱们团队有史以来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次训练，但同时，也是最不能对外说出去的一次。”
那个工程师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他紧接着就追问了一句。
“陈工，那咱们这周的周报该怎么写啊？”
“就写模型稳定性优化。”陈默说道。
一月十四号，周五，第四境比赛的日子到了。
这一次第四境的对手，全都是业余六段这个级别的选手。
这种级别的棋手，要是放在全国各地的棋院里头，那可全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
到了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快看网直播间里的人气，直接就打破了自开赛以来的最高纪录。
整整六盘棋，每一盘都下得相当胶着。
妙算有两盘棋最终只赢了半目，甚至还有一盘棋，在中盘的时候被对方压着打了八十多手，结果硬是在最后的官子阶段，一点一点地把劣势给抠了回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从比赛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我这手心里全都是汗，这个 AI 下棋怎么能这么吓人啊。”
“半目！居然又是只赢了半目！我看这比赛心脏病都要犯了。”
“我妈刚才过来问我，为什么我是跪在电脑面前看围棋的。”
最终的大比分是五比一，妙算算是涉险过关了。
直播间里的屏幕上刷满了“给力”两个字。
而服务器那边的运维同事，看着电脑上陡然暴涨的流量曲线，嘴里边骂骂咧咧的，手下却只能赶紧又加上了两组服务器机器。
到了一个星期之后，一月二十一号，第五境的比赛如期而至。
这一次的比赛，打得比上一次还要凶险。
一共六盘棋，妙算有整整三盘在开局的时候就处于不利的地位。
其中甚至有一盘棋，中途的胜率一度跌破到了百分之十以下。
不过到了最后，大比分依然还是五比一，妙算再次惊险地拿下了晋级资格。
但是在比赛结束之后，网络上那些媒体的风向，却渐渐地变了味道。
“妙算以五连胜的战绩一路闯关，彻底通关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了。”
“围棋 AI 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据业内人士分析，第六境由真正的职业棋手来把关，那才是对妙算真正的考验。”
这些新闻报道，表面上看起来全都是在夸妙算的话。
但王鹏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后台的数据面板，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因为后台的数据显示，整个话题的热度曲线，在达到了顶点之后，居然开始回落了。
妙算第五境比赛时的直播在线人数，甚至比第四境的时候还掉了几个百分点。
连评论区里面那些网友们讨论最多的问题，也早就已经从“妙算到底能不能赢”，变成了“妙算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通关”。
在王鹏飞看来，这就彻底坏了事了。
观众们只要一旦觉得这结局已经是注定了的，那继续追着看比赛的动力可就完全没有了。
就算是拍电视剧，那编剧还知道中途得安排主角吃上几次亏呢。
这世上哪有主角一路上毫无悬念地平推到大结局，观众们还能看得津津有味的道理啊？
没有了悬念，自然也就没有了追更的欲望。
这就是人心！
王鹏飞合上了电脑上的数据面板，站起身来下了楼，重新来到了陈默的实验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默正坐在工位上面喝着酸奶呢。
看见王鹏飞进来了，陈默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你这又是跑过来出什么幺蛾子了？”陈默说道。
“第六境的比赛，咱们不升级系统了。”王鹏飞自己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到时候直接就派第五境现在的这个版本上去比赛。”
陈默喝酸奶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第五境现在的那个版本，打打业余天王也就是个险胜罢了。”
“这要是真碰上了职业棋手，那可是一定会输掉比赛的。”陈默说道。
“我知道。”王鹏飞说道。
“所以你这是故意想要让它输？”
“没错，我就是要让它输上一场。”王鹏飞说道。
“老陈你自己算算日子。”
“第六境的比赛全部打完，那天正好是腊月二十五。”
“要是妙算在这一天输掉了比赛，接着可就正好到了过年的日子了。”
“到时候全国的人民都在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大家在饭桌上会聊些什么呢？”
“大家肯定会聊妙算终于输掉了比赛。”
“聊咱们人类棋手，终于守住了人类智慧最后的尊严。”
“还会去聊等过完了年之后，妙算到底还能不能跑出来完成复仇。”
“你想想看，这一整个春节长假，全都是咱们免费的热度传播期啊！”
“等到了过完年之后咱们宣布复赛，妙算到时候再来个王者归来，那场面，那热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