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号，腊月二十五，第六境的比赛在晚上八点钟准时开赛了。
这一次上场的六位职业棋手，在过去的一整个星期时间里，可全都没有闲着。
妙算从第一境比赛开始一直到第五境的所有公开棋谱，都被他们给翻来覆去地拆解研究了个透彻。
从开局的套路，到中盘的偏好，再到最后的官子习惯，这六个人每个人都专门整理出了一份厚厚的分析材料。
有备而来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妙算呢，却依然还是第五境那个被陈默他们团队给精准拿捏过的版本，代码连一步都没有动过。
比赛从第一盘棋开始，情况就显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前两盘比赛，妙算在中盘阶段接连出现了几次缓手。
在被对手敏锐地抓住机会之后，妙算再也没有像前面几境那样创造出奇迹翻盘的画面，非常干脆利落地就败下阵来了。
第三盘棋虽然是赢了下来，但过程也是赢得非常吃力。
紧接着的第四盘和第五盘比赛，妙算又是接连告负。
一直到了最后一盘比赛，妙算才算是勉强扳回了一城，给盛夏科技保住了一点点最后的颜面。
最终的大比分定格在了二比四。
这是妙算自打参加闯关赛以来，第一次面临挑战失败。
在聂道场的会议室里面，一群学员正挤在一起看着直播，现场的气氛那叫一个轻松。
“职业棋手到底还是职业棋手啊，这道门槛，电脑它就是迈不过去。”
“前面五关赢得那么顺当，我还以为这AI真要一路通关了呢，现在看来啊，它的上限也就到这儿了。”
“今天官方怎么不通报技术故障了？我还搁这儿等着它暂停四分十一秒呢。”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只有柯洁一个人盯着屏幕，眉头是越皱越紧。
“不对。”柯洁说道。
“这棋下得不对。”柯洁补充了一句。
赵晨扭过头来看着他。
“哪儿不对了？咱们人类赢了，你还不满意啊？”赵晨问道。
“你们把第五境的棋谱翻出来，跟今天这盘对比一下就明白了。”柯洁指着屏幕上的棋谱说。
“开局的习惯，中盘的偏好，甚至连犯错的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的。”
“第五境的时候，它在中盘下的那手缓手，今天这一场，原封不动地又下出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隔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它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AI这东西，一天就能自己跟自己下几万盘棋，这都一个礼拜过去了，它得进步成什么样？”
“结果呢，它跟上一场下得几乎完全一样，连错误都懒得换个地方犯。”
“盛夏科技那么多人，这一个礼拜难道什么事情都没干吗？”
其实柯洁看得很明白，AI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情形，除非是有人故意让它这么下的。
“你想多了吧。”赵晨摆了摆手说。
“棋路固定有什么好奇怪的，人下棋还讲究个风格呢。”
“这回上场的是职业棋手，把它的套路给研究透了，它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人类赢了棋，你还在旁边挑刺，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芈昱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盯着棋谱看了半天，最后才开了口。
“这棋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怪。”
“进步慢还能理解，但是原地不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过赵晨说得也有道理，也许真的是被大家给研究透了。”
说罢，芈昱廷看向了柯洁。
“你之前不是还说，这东西不配跟你下棋吗，那你现在操这份心干什么。”
柯洁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晚上，网上的热闹程度简直比过年还要厉害。
“妙算输了”这四个字，直接一路冲上了热搜第一。
全国各地的棋迷们，跟过节没有什么两样。
有棋院的老学员在朋友圈晒出了酒瓶子，配上的文字是“今夜为人类干杯”。
还有博主连夜写长文，标题写得很大气：职业棋手，人类最后的防线。
之前那些预测妙算会一路通关的文章，全被网友们翻了出来，挨个在评论区打脸。
舆论很快就形成了新的共识，大家觉得第六境有职业棋手把关，妙算怕是要在这儿卡上好长一段时间了，以后每周五都得在这儿磨蹭。
在春华楼八层，王鹏飞看着后台的数据，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
失败当天晚上的直播回放播放量，比第五境全场的直播播放量还要高。
“妙算输了”的相关话题总阅读量，一夜之间翻了好几倍。
甚至连前几场的比赛录像，播放量都跟着涨了一大截。
这就是商业运营的玄妙之处！
大家以为机器输了是坏事，可对运营来说，有话题、有热度，那才是真金白银。
王鹏飞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看见没，输了比赢了还要火。”
陈默消息回得很快。
“看见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年后那场比赛，把真家伙抬上来吧。”王鹏飞接着打字。
“就是那个能轻松击败职业棋手的版本。”
陈默那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那对面的六个职业棋手，到时候会输得很难看。”陈默回复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鹏飞打字道。
“第一番战人类赢了尊严，第二番战机器拿回一切，这在戏剧情节里叫作起伏。”
这话表面上是在聊剧情，其实王鹏飞心里想得很明白，观众最喜欢看的，就是希望破灭的那一刻。
“名单都还没抽呢，万一抽中几个年纪小的棋手，你也下得去手？”陈默问。
“职业棋手没有小孩子，只要上了棋盘，那就都是战士。”王鹏飞回复说。
过了有两分钟，陈默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还有件事，春节放假的那个公告，你别写得跟公关稿一样。”
“放心吧，这篇公告我亲自来写。”王鹏飞回复道。
王鹏飞发完这句话，放下手机，顺手给自己手下的渠道负责人打了个招呼。
那篇公告后来确实是他亲自写的，整篇文章就一个意思：我们公司要过年放假，比赛的事情年后再说。
公关部门的同事原本想在里面加两句客套的场面话，结果被王鹏飞给拦住了。
王鹏飞说，加一句客套话这文章就假了一分，越是表现得理直气壮，读者越觉得这是真的。
这一波操作，水军根本不需要去夸赞妙算，全跟着大部队一起唱衰。
王鹏飞还给手下发了一条范文，要求大家背下来，内容就一句话：我以前也觉得它能行。
什么“妙算也就这么回事了”，什么“欺负完业余选手，到了职业棋手面前就露馅了”，什么“AI神话破灭”。
言论是怎么丧就怎么写，彻底把气氛给拱了起来。
手底下有人在群里发问，夸奖妙算的文案要不要备上几条，万一风向不对也好去控评。
“不用备，夸妙算的都是真实粉丝，那些不花钱。”王鹏飞回复道。
手下又发消息问，那年后妙算要是赢了比赛，这些唱衰的帖子该怎么办，要删掉吗？
“删它们干什么，全留着。”王鹏飞回复说。
“到时候挨个截图，配上标题‘我被妙算打脸的一生’，还能再收割一波流量。”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
现在的气氛被捧得越低，年后的反弹和震撼就会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