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吴邪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按部就班打了一套拳。
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对着水缸照了照,将一头长发束起,回屋清点出门要带的物件。
罗盘,一小罐备用朱砂,几只狼毫笔,一叠空白黄符纸,还有用布裹好的小桃木剑和铜钱剑……
满打满算就这一点点东西,他看了看,觉得不太保险。
又翻了翻库存,拿了一叠自己平常画的乱七八糟的黄符,偷摸塞进空间里。
“师父,都准备好了。”他将小乾坤袋挂在腰上。
九叔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装备整齐,精神饱满,微微颔首:“嗯,走吧。”
“李员外那边准备了早饭,我们直接过去。”
吴邪一听,眼睛微亮,能蹭大户人家一顿早饭,应该比义庄的清粥小菜要丰盛些。
他连忙跟上九叔的脚步,师徒二人迎着清晨的薄雾,朝镇上的李家宅子走去。
田埂上的野草湿漉漉地贴着地皮,一脚踩上去鞋底映出深色的水痕。
九叔依旧沉默寡言,吴邪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草丛里有个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收回视线没有说话,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之后,九叔突然开口道:“那只黄鼠狼还在跟。”
“精怪修行不易,生性狡诈,与之相交永远要保持警惕。”
没有责备,语气平缓,以长辈的经历教导后辈,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吴邪轻轻“嗯”了一声,老实了,跟在九叔身后亦步亦趋,没有再回头。
李员外的宅子位于镇东相对僻静的地方,是一处颇为气派的青砖大宅院,高墙朱门,看着就价值不菲。
一个穿着绸缎的圆脸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肚子圆滚滚的,走动时衣服前襟微微绷着。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见到九叔就弓腰作揖。
“九叔来了!快请快请!早饭已经备好了,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说着目光瞟到吴邪,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这就是您收的徒弟吧?”
“我早就听说了,镇上都传这孩子有灵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李员外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引两人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怪事。
吴邪跟在九叔身后,鼻翼微微收缩,眉头不自觉皱起。
不对劲!
这宅子外观气派,院内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但一走进来,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鱼腥,不是血腥,而是一种阴冷的气息,有点像九叔平时走阴带回来的味道。
明明是朝阳初升的时辰,宅子里却比外面温度低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湿感。
他偷偷看向走在前面的九叔,不知何时脚步已经放慢。
那双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格局,随后盯着李员外胖乎乎的身躯。
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渐渐锁紧,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显然,师父也察觉到了,并且发现的问题比他多。
穿过连廊进入饭厅,丰盛的早餐摆满了一桌,包子,油条,豆浆,甚至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李员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陪着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
他手指头在桌面上来回轻敲,眼皮耷拉着欲言又止。
九叔吃了两块点心垫垫肚子,随手给吴邪递了一块,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说吧,什么情况。”
李员外眼珠子转了两圈,喝了口茶压压惊才说道:“九叔,我是去年秋天才搬进这宅子的。”
“搬进来之前请人看过 ,说风水好,坐北朝南,背后有靠,前面开阔,是块旺财的宝地。”
“我花了这个数……”他比了三根手指,觉得不太妥当,又把手缩了回去。
“前头住的人家道中落要回乡下,急着出手,我觉得便宜就接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最开始是后院的井水突然变浑,打上来跟泥汤一样,还有一股腐臭。”
“我请人打了一口新井,不到半个月又浑了,家禽养不过三天全都死光。”
李员外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眼里闪过几分恐惧:“然后事情就闹大发了。”
“搬来三个月,我的第十六房爱妾难产而死,刚下葬家里就鸡犬不宁。”
他吞了吞口水:“我老娘,七十多岁的人一直瘫痪在床,第二天就躺在门口外边。”
“我太太,半夜睡得好好的爬起来唱戏,把头发剃了个精光,陪嫁的两个丫鬟被开膛了!”
吴邪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听到这里动作慢了下来,偷偷瞥了一眼师父。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胖子有问题,但长辈没开口,还轮不到他。
九叔看着李员外,冷哼一声道:“宅子只是正常购买,没有干点别的?”
“你那个小妾生前有没有好好对人家,真的是个意外吗?”
满身浮油,三角贼眼,垂鼻贪鄙,腮横肉凶,笑里藏奸,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李员外的眼皮跳了跳,双手直搓,嘿嘿笑了两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嘛……”
“商业竞争,偶尔有点意外,输了也是技不如人。”
“至于那个……那个……”
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说道:“我老娘比较喜欢孙子,这没什么问题吧?”
“我太太出身名门,家规比较严厉,这事怪不到她头上。”
吴邪听了差点忍不住开口骂人,这死胖子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现在都闹出人命了,还觉得自己是个盛世大白莲,有问题的都是别人。
九叔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深沉地望向院子深处。
那股淡淡地血腥味和阴冷气息,在这里似乎更明显。
他还感觉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极其隐晦的死寂之气,让人心悸。
九叔转过身,语气严肃:“李员外,听我一句劝,此宅不宜居住。”
“看似风水宝地,实则地气有异,阴煞积沉,久居于此,对家宅人丁不利,轻则破财免灾,重则……”
“而且你们还闹出了人命,怨气难消,更是助长此处的阴煞之气。”
他不把危险程度说明,眼前这人绝对不当回事!
李员外的胖脸瞬间白了,手都在颤抖。
这九叔在酒泉镇是出了名的有本事,他的话不能不信。
“这……这……”看着费尽心机弄来的风水宝地,刚修缮好的宅子,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一把拉住九叔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九叔!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地方我掏空家底才盘下来的,要是就这么搬出去,凶宅的名声传开,谁还敢接手啊!”
李员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的管家使眼色。
管家会意,连忙捧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二十块大洋。
“九叔,只要您能帮我解决了宅子的麻烦,这些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求您无论如何想想办法。”
他把银元往九叔怀里塞,语气里满是哀求。
九叔眉头皱得更紧了,轻轻推开银元:“李员外,不是我不帮,与钱财无关,这里的问题非同小可。”
“搬离,暂避锋芒,乃是上上之策。”
“不搬,绝对不能搬!”李员外一个劲的摇头,满脸的固执和肉疼。
吴邪在一旁看得真切,最开始的问题恐怕出在宅子上。
换句话来说,这里之前可能真是个风水宝地,然后被这胖子惦记上了。
付出的代价的太大,沉没成本大于实际利益,这人说什么也不会搬的。